钧亦不知何时已赶到,挡在谟珂身前一步之处,面色沉静,姿态却是不容置疑的护卫之势。
他先是对谟珂极快地、几不可察地颔首致意,随即转向辰荣馨悦。
“钧亦?”辰荣馨悦认出来人是玱玹的近侍,气势稍敛,但怒意未消。
“你来得正好!
这不知哪里来的女子,冒充皓翎大王姬,还对我出言不逊!
你既认得玱玹殿下,便该将此人拿下,交予殿下发落!”
防风意映的目光在钧亦出现时便微微一闪,又落回始终平静的谟珂身上,眼中思量之色更浓。
钧亦不卑不亢,侧身一步,朝谟珂躬身行礼,声音清晰平稳“属下奉殿下之命,特来迎大王姬回府。
殿下已等候多时,见您久未至,心中牵挂。”
此言一出,四周微寂。
辰荣馨悦脸上的骄矜之色瞬间凝固,化作难以置信的愕然。
瞪着钧亦,又猛地看向那顶始终未摘下的帽衫。
“她……她真是……”
“有劳了,若不是你来了这还有得闹呢。”谟珂看了一眼辰荣馨悦,有点可惜。
要是钧亦晚来一点,说不定她还能送辰荣馨悦两个大嘴巴子。
辰荣馨悦和防风意映赶紧行礼“是我等冲撞了,还请大王姬赎罪。”
“这是第一次,便罢了,瞧你们的样子也是要去玱玹府上那就一起。”
青凝收了刀,跟着谟珂道步伐,钧亦看了看他们,大王姬不计较也是为了殿下不。
毕竟殿下跟赤水氏和涂山氏走的近。
辰荣馨悦和防风意映又是他们彼此重要的人,总归是要给点面子。
“二位请吧。”钧亦做了一个手势。
辰荣馨悦一路上都有些忐忑,这一来就得罪了大王姬,一会可得多赔罪才是。
“小夭。”玱玹的声音透着关切,目光迅速将谟珂从头到脚扫视一遍,见她安然无恙,紧绷的心弦才略微一松。
随即,他视线转向后面的辰荣馨悦与防风意映,笑容温和依旧,眼底却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馨悦,防风小姐,也来了。”
“殿下。”辰荣馨悦连忙行礼,脸上犹带一丝不自在的绯红,声音也比平日低了几分。
防风意映则优雅屈膝,唤了声“玱玹殿下”,然后看向涂山璟,“璟。”
涂山璟原本是在看小夭,但她一声便让他回神,看向她,微微颔首。
玱玹拉着小夭,往里面这里,“都别站着一起进去吧。”
丰隆的目光在谟珂身上停留一瞬,又迅速移开,只是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亮色。
他在皓翎宴会上见过这位大王姬的真容,虽只是惊鸿一瞥,却印象深刻。
此刻,她虽掩在帽衫之下,但那通身沉静从容的气度确实绝无仅有。
毕竟皓翎的宴会的时候他就见过小夭了,乐意说见之不忘。
钧亦见缝插针,跟玱玹说了一下,辰荣馨悦也跟自家哥哥说了一下刚刚的小插曲。
玱玹向后看了一眼辰荣馨悦,欺负小夭来着,虽然是不知她的身份,但课间还是有些小姐脾气。
欺人跋扈,联姻的事情他必须慎重考虑。
他心中微动,赶紧拉着馨悦过去,面上却仍是那副爽朗模样,对玱玹笑道“方才还说殿下府中冷清,这不,大王姬一来,立刻便不同了。”
他这话说得巧妙,既恭维了谟珂,又将方才门前那点不愉快轻描淡写地揭过,给了自家妹妹一个台阶。
辰荣馨悦得了兄长眼色,也连忙上前一步,对着谟珂再次深深一福,语气比之前诚恳了许多。
“方才是我鲁莽,冲撞了大王姬,还请大王姬海涵,莫要与我这不知深浅的一般见识。”
她此刻心中懊恼,倒不全是惧于对方身份,更多是担心自己方才的失态,落入玱玹眼中,损了印象。
谟珂抬手虚扶了一下,声音透过轻纱,依旧听不出太多情绪“既是误会,说开便好。辰荣小姐也是心直口快。”
她不愿在此事上多作纠缠,毕竟她那点小脾气在自己这里真算不得什么。
她可不是大度,之地该没有到收拾她的时候,转而看向玱玹,“哥哥,外爷让我带份礼来贺你乔迁。”
玱玹眼中暖意更浓,引她上前“来,小夭,先坐下歇歇。
丰隆和璟你也都见过的,这是辰荣馨悦,丰隆的妹妹。
这位是防风意映,璟的未婚妻。
说起来,你们应该婚期将近了吧。”
“回殿下,奶奶还在选日子。”防风意映时时露出女儿家的羞态。
“届时可要请我们过去喝喜酒呀,璟哥哥。”辰荣馨悦拉着防风意映的手,亲昵的很。
谟珂把帽纱拿掉,递给青凝,露出真容。
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最是那双眼,沉静如古潭深水,眸光转动间,却又有种勘破世情的淡渺与通透。
涂山璟看着她,想说点什么,但是大家都在,他也要给她留点面子,只得应声说了一个“好。”
大家吃过东西,这话题也就打开了一些,辰荣馨悦主动邀请小夭一会跟他们一起上船游玩。
谟珂点头,算是应下。
很快出发,一船的少男少女,自然是老师喝酒了,玱玹问小夭是否能喝酒,要是不能这里也有果酒。
谟珂摇摇头,“能喝,你们喝什么我可以。”
丰隆便给她倒酒,“我还是第一次见可以和烈酒的姑娘,王姬,我敬你。”
谟珂接过那盏酒,指尖在冰凉的杯壁上轻叩了叩,目光掠过杯中清亮微漾的液体。
又抬眼看了看丰隆兴致勃勃的脸,唇边浮起一丝很淡的、近乎挑衅的弧度。
“你们都是哥哥的朋友,理应我敬你们才是。”
所有人举杯,谟珂一饮而尽。
“好!”丰隆先是一怔,随即抚掌大笑,自己也仰头干了,看向谟珂的眼神更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欣赏,“痛快!大王姬真是女中豪杰!”
玱玹在一旁看着,想拦已是来不及,眼中掠过一丝无奈,更多的却是纵容。
他知道小夭在玉山、在民间漂泊三百年,早不是需要他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娇弱妹妹,只是这习惯性的担忧,总也改不掉。
他抬手,很自然地拿起一块软糕,递到谟珂手边,低声道:“慢些喝,先垫垫。”
辰荣馨悦的眼神在自己哥哥和小夭之间来回转“我哥哥就是这样直爽的人,喜欢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
他可没有夸过那个女子,除了大王姬。”
这话就有些微妙。
谟珂保持微笑“叫我小夭就好,哥哥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叫其他的显得太生疏了。”
“那好,小夭,明天叫我馨悦就好。”辰荣馨悦笑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