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道目光,也过来了,谟珂看过去,是涂山璟。
见她看过去,眼睛亮了一瞬。
谟珂却没有多看涂山璟有些失落。
很快有人围过来打招呼,谟珂应付玩这个应付那个,不过阿念在旁边倒是好多了。
“大王姬,我们行飞花令吧。”
“不好不好,还是猜谜更有意思些。”身旁几位世家贵女笑着改口,目光依旧不住落在谟珂身上,满是好奇。
谟珂浅笑着颔首,语气温和却不失分寸“诸位尽兴便好,我随意陪着玩玩便是。”
几位提议的贵女含笑望着谟珂,显然有考量这位新归王姬才学底蕴之意。
阿念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却感觉衣袖被轻轻扯了一下。
只见谟珂对她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唇角依旧噙着那抹温和的浅笑。
“既是猜谜,我便凑个趣。”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周围人耳中。
“只是我离乡日久,若有不熟知的典故,还请各位姐妹莫要见笑。”
这话说得谦逊,却也将自己“离乡日久”的特殊境遇点明,既放低了姿态,也预留了余地。
阿念听懂了,心下稍安,却又涌起一丝复杂。
她这个姐姐,应对这些场面,竟如此娴熟。
众人纷纷应和,气氛看似融洽。
第一枚玉牌被取下,由一位红衣贵女念出“‘四角方方,背靠湘江。麒麟作对,凤凰成双。’打一用物。”
众人低声议论,有猜砚台,有猜妆奁。
谟珂静静听着,目光扫过殿中陈设,最后落在不远处一张摆着茶具的黄花梨小几上。
那几上铺着一块绣着瑞兽祥云的锦垫。
她缓缓道“可是……绣帕?”
出题的贵女眼睛一亮“正是!大王姬好敏捷的思绪。不知何以见得?”
谟珂道“四角方方,是绣帕之形。
背靠湘江,湘江水碧,喻帕底色或为青碧。
麒麟、凤凰皆为吉祥纹样,常成对绣于帕上,以示佳偶天成或喜庆之意。
此谜雅致,甚妙。”
解释清晰妥帖,既解了谜,又赞了出题人。
周围便响起几声真心实意的称赞。
阿念微微扬了扬下巴,竟也觉得与有荣焉。
接下来几谜,谟珂或猜中,或含笑听他人解答,偶尔补充一二句,言辞恳切,见解独到,既不过分显露,也绝不露怯。
她姿态从容,那份历经世事的沉稳气度,与周遭那些或娇憨、或矜持的少女截然不同,渐渐吸引了更多目光。
玱玹在不远处与人交谈,余光始终关注着这边,见她游刃有余,眼中笑意更深。
只是看到围在她身边的年轻子弟越来越多,尤其是几个世家子弟明显殷勤的态度,他摩挲酒杯的指尖几不可察地用了点力。
涂山璟静坐一隅,面前酒盏未动。
他的视线几乎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谟珂主打一个来者不拒,全都认识一遍。
不管在哪,多交朋友是对的,毕竟朋友多好办事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大家相处也都是真心换真心,利益换利益,也没有还遮掩的。
“该王姬了。”执令的贵女含笑催促。
谟珂垂眼,指尖抚过玉盏冰凉的边缘。
殿外的合欢树忽然摇落一阵淡粉的花雨,几瓣沾在她袖口的银线木槿上。
她看着那抹粉,轻轻念出《郑风》里的句子: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阿姐这句选得妙,”阿念忽然开口,声音清脆,“只是太便宜了些。不若再加个‘月’字令?”
众人醒神,纷纷称是。
玉盏继续流转,诗词歌赋伴着清酒,渐渐热闹。
谟珂依然噙着那抹浅笑,偶尔应对,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听着。
只是无人察觉,她每一次端起酒盏的间隙,眼风总会极轻、极快地掠过某个角落。
涂山璟终于饮了第一口酒。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中,却烧起一片温热的钝痛。
“可乏了?”玱玹的声音不高,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清,是兄长式的关怀,却又带着某种不言而喻的亲昵。
“还好。”谟珂抬眼对他笑,那份笑容比方才应对众人时,多了几分真实的松弛。
谟珂也趁机拉着玱玹跟几位公子认识,女子这边都知道玱玹,结交的心也不过是一点,谟珂便也不过多介绍。
飞花令还在继续,玉盏叮咚,诗词翩跹。
只是此后谟珂再未开口接令,只推说有些醉意。
玱玹顺势在她身侧坐下,将那些探寻的、好奇的、或带着别样心思的目光,都挡在了他挺拔的背影之后。
“玱玹。”
“怎么了?”
“我有点闷,我出去走走。”
“我陪你。”
“不用我一会就回来,就是喝了点酒,脑袋晕晕的吹吹风就好。”
“好,让青霜寸步不离跟着你。”
“我知道的。”谟珂扶着青霜的手站起来,默默离开宴席。
涂山璟一直看着谟珂这边,知道她离席,想了想,还是跟过去。
他有很多话要跟她说。
庭院里月光如洗,将合欢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深深浅浅,随风轻晃。
谟珂在回廊转角处停下,夜风拂面,带着淡淡花香,确实吹散了些许酒意和殿内的闷热。
她并未走远,只是需要片刻喘息,从那些或探究或灼热的目光中暂时抽身。
青霜安静地跟在她身后两步之遥,像一抹无声的影子。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很轻,带着一丝迟疑。
青霜转身看到了一个男子,连忙拦住“大胆,大王姬在这里岂容你放肆!还不速速离开。”
“我……”涂山璟看着谟珂希望她开口说点什么。
谟珂却始终没有转身,涂山璟失望的低下头,只带于理不合,拱手行礼,“在下涂山璟,出来透透气,不知道大王姬在这里,还请恕罪。”
“我也是来透气的,但男女有别,在一块叫人瞧见了不好。
况且我听闻青丘公子有婚约在身,还是仔细小心些。
青霜我们走吧。”
“是,大王姬。”青霜扶着她离开,路过涂山璟都时候听他就这样看着她,眼神里面透着委屈。
若是从前的小夭,他这副样子总是会心软的,可这可是谟珂。
秉持着绝对不会稀罕一个兜不起未来、还有婚约的男人。
小夭的决绝让他很受伤害,可他又不能怪她。
后知后觉的感到害怕,毕竟她知道了,她自己知道有婚约。
虽然那并不是他所希望的。
“大王姬,青丘公子……”
“你是想问我与青丘公子是不是认识?”
青霜点头,又觉得这样问不太好,“奴不该多问的。”
“这有什么的,我们的确认识,在清水镇的时候我救过他。
不过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是是青丘公子。”
青霜很快从只要只言片语窥见了真相,从答大王姬的态度看,大概青丘公子骗了她。
青霜便不再多言。
谟珂很喜欢这样的聪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