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稍缓,谟珂问起麻子媳妇春桃的身子,串子最近收的药材成色。
老木则絮叨着让她回去定要好好养着,把身子骨补回来,又忍不住叮嘱玱玹要照顾好她。
玱玹没有丝毫不耐,一一认真应下,偶尔看向谟珂的侧脸,眼神柔软。
“瞧我都拉着说这么久了,该是饿了,饭菜都准备好了,后院入座吧。”老木道。“实只是饭菜简陋……”
“别这么说,小夭能吃我也一样可以。”玱玹道,“大家也不要这么拘谨,我是他的哥哥,也是你们的家人。”
这话不是客套,而是真心实意的。
小夭在这里一定也被照顾得很好。
刚刚那些真情流露是不最假的。
玱玹被让到主位,他并未推辞。
谟珂挨着玱玹坐,老木也拿出来他珍藏的好久的好酒。
“哥哥真是好大的面子,这酒老木连我都舍不得给,今日却拿出来了。”谟珂打趣道。
老木嘿嘿一笑,搓着手,眼眶还红着“我不给你还不会偷着喝,别当我不知道。”
“是是是,你最是眼明心亮。”谟珂道。
玱玹看着恢复活泼的小夭,跟记忆里那个小小的抱着他,让他别哭的小女孩重叠了。
麻子已经勤快地给每个人都满上了,粗瓷碗里,酒液微浊,却散发着质朴的粮食香气。
串子吸了吸鼻子,举起碗“为了六哥……找到家人!干!”
几只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玱玹毫不犹豫地仰头饮尽,那酒入口辛辣,过后却有一股暖意回荡,正如这桌上简单却诚挚的情谊。
他看向身旁的谟珂,她也喝完了,神色如常。
只是眼底深处,那惯常的平静之下,似乎也漾开了一丝极淡的、属于家的温软。
“真的是好酒,不过我酿的也好,改日给你送过来。”玱玹道。
老木欣喜,他啊就好这一口。“好啊。今日不醉不归!!”
这顿饭吃得比想象中热闹。
起初的拘谨在几碗酒下肚后消散不少。
麻子说起六哥当年如何用一根烧火棍打跑了来收保护费的地痞,串子补充六哥为了省药钱,如何漫山遍野辨认草药,差点掉下悬崖。
老木则絮叨着六哥看似散漫,实则心细,总记得每个人的喜好。
春桃怀孕时胃口不好,是六哥变着法儿找来酸果子开胃……
每一件琐碎的小事,都勾勒出玱玹完全陌生的、另一个小夭的生活轨迹。
没有玉山的清冷孤寂,没有皓翎王姬的尊贵荣光,有的只是市井的烟火,生存的艰辛,以及相濡以沫的温情。
他听得专注,心口那处酸胀的疼痛,渐渐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填充,是庆幸。
庆幸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有人这样珍重地对待他的小夭。
是后怕,怕任何一个环节出错,他便永远失去了她。
更是无边的怜惜与决心,往后的岁月,他定要将世间所有美好都捧到她面前,再不让她受半分风雨。
玱玹握住她的手,谟珂看向他,玱玹心里的心疼都快溢出来了。
谟珂小声道“别听他们胡说,没有那样……那样凶险。
我也没有那么好的。”
玱玹却摇摇头,坚定的道“我的小夭是世上最好的,绝无仅有。”
谟珂看着他,笑了。
小夭拥有世上最好的哥哥,哪怕后面她身份揭露,他依旧选择了护着她。
尽管这里面充满了艰辛,登上西炎王的位置,真的很难。
哪怕为了他的王位,小夭总是帮他周旋,这里面也有不少无奈和利用。
但为家人不觉得有什么。
【007(小声嘀咕):宿主,你心跳频率比平时快了0.5。情感模块有波动哦。】
【谟珂(垂眼看了看手中的碗):闭嘴。只是酒有点上头。】
【007(窃笑):嗯嗯,酒上头,酒上头。】
酒过三巡,老木已有些微醺,拉着玱玹的手,大着舌头道“玱玹公子……不,大哥!
小六这孩子,命苦,但又心善、要强。
她不说,但我们都知道,她心里装着事,装着过去……现在你来了,好,真好!
带她回家,让她过好日子!
但、但也别逼她太紧,她……她有时候,愣神的样子,让人心疼。”
玱玹反握住老木粗糙的手,郑重道“老木叔,您放心。
我比任何人,都更希望小夭快乐安宁。
从今往后,有我在。”
谟珂别开了脸,望向院子里那株熟悉的桑树,夜色里枝叶模糊成一片暗影。
快乐安宁?对她而言,那是比泪更遥远的东西。
但“小夭”应该拥有,这个身体,这些记忆承载的情感,应该拥有。
夜深了,席散人将别。
老木拉着玱玹喝酒,不醉不归。
串子和麻子去洗碗了,谟珂就收拾了一间房间,等会玱玹怕是也只能在这里休息。
她原本还想着跟老木说说,回春堂这些年攒下的家底不厚。
麻子串子娶妻就去了,好在她过来的时候,诊治不少的病人,家底也慢慢攒了点。
回春堂里面她走了,只能靠老木和串子撑着。
还好串子的妻子倒是对医道很有天赋。
谟珂知道自己是要离开的,所以几乎倾囊相授,要是有什么不懂的,也有书籍留给她。
“你就这么相信我,我可是妖。”桑甜儿道。
“在我看来你和串子很恩爱,不管你是人是妖,还是神族,在这里都是家人。”谟珂道。
家人?桑甜儿默念着这个,笑了“有六哥这句话,换一家足够了。”
“好好干,回春堂租金我已经交足够了。
要是有人找事,名单上这五个人,都有联络方式,联系他们。
他们可还欠着命,这也是他们分内之事。”
“明白。”桑甜儿将名单叠好,收起来。
堂屋里,老木已趴在桌上,鼾声渐起。
玱玹还坐着,背脊挺直,只是眼神不复清明,染着醺然的雾气,一眨不眨地望着她走来的方向。
“哥,喝点汤,缓缓酒气。”谟珂将碗放在他手边。
玱玹没碰碗,却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袖口。
动作有些迟滞,带着醉后的执拗。“小夭……”他低唤,声音微哑,“别忙了,坐一会儿。”
谟珂坐下,玱玹拉着她的手“我来晚了,今天才知道,你还没有来得及跟我说的事情。对不起。”
“不晚……别多想了哥哥,我扶你起休息。”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