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知道的?”玱玹问道。
谟珂指了指他视如珍宝,挂在腰间的狐狸尾巴。
“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了,你是谁?”
“为何?”玱玹想问为什么不相认,还放人他伤害她。
谟珂脑子飞快转动,不是她不想认,是她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要是早一点,她肯定第一时间说了。
眼下也只能编造一个理由,想着想着想到小夭的经历的那些苦难,拿来用用吧。“因为不敢。”
“不敢?”
“从前因为一些事情,我离开了玉山,想去皓翎找到爹爹。
但是因为我并不认路,所以没有到皓翎,我也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没有吃的我就一路乞讨,一路问着皓翎的方向。
后来被一只狐狸找上,因为我神族的身份,还有能换来换去的容颜。
我就换了样貌,一直躲避。
也正好狐狸找到我了,他将我关在笼子里面,给我吃不同药,我的经脉也这样废了。
可我想着不能死,我不能死,所以在他又一次喂药的时候,趁他不注意,用尽了全身力量杀了他。
逃出来之后,我觉得女子的身份对我来说太危险,我也怕有人为他寻仇。
所以变成了男子的样子,后来就换不回来了。
我忘记了怎么换回来,我怕这样去找你们,连你们的面都见不到。
甚至说不定还要治罪。
而且后面有人找我,我心里很不安,我怕又回到那个可怕的地方,见不到阳光。”谟珂扯了扯嘴角。
玱玹的呼吸凝滞了。
他香火这一路上小夭会遇到多大的风险,但是没想到亲耳听到的时候却是如此的窒息疼痛。
“后来遇到了老木,我们一起来到这里,把对方当成家人,后来也就救下了不少人,麻子串子也跟我们在一块。
住在回春堂。”
“对不起……”铺天盖地的悔恨和迟来了数百年的痛苦终于冲垮了堤防。
玱玹猛地向前一步,将她抱入怀里,眼泪滑落。“是我来晚了……小夭,是我没用,是我把你弄丢了……”
她微微偏过头“我不怪你,是我自己要跑的,要是等着战事结束,等着爹爹来接,或许也就不会有这些了。“
“这些年我一直都没有放弃寻找你,我走遍了很多地方,都没有你的消息。
师父也没有放弃,他也一直派人找你。”
“是吗?”谟珂道。
谟珂想着小夭后续才知道,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不是没有人想着念着的。
“是啊……小夭跟我回去吧,我想师父有办法帮你恢复原来的样子。”
“爹爹还会认我吗?”
“当然了。”
“嗯。”
玱玹欣喜,很欣喜,他找到她了。
他们幼年的时候,就定下约定,彼此守护,永不背弃。
“哥哥,”她终于轻轻吐出这个称呼,数百年的隔阂与漂泊。
玱玹抱紧她“小夭……你放心清水镇的这些人他们都能安稳一生,不要有顾虑。”
“好…………”
玱玹的眼泪滑落在她的颈间,很凉。
谟珂能感受到他的情感。
可她哭不出来,真的哭不出来。
上一次哭也是唯一一次那就是她被樊清鸢带走时候,她祈求自己的师父庇护。
后来……再也没有哭过。
所以哪怕是这样激动的时候她也依旧哭不出来。
【007(梨花带雨):宿主没有心,这种都不哭?】
【谟珂(心如止水):早就忘记哭是怎么哭的了。】
【007(愣住):宿主你真可怜。】007这话真不是损她,而是真的觉得可怜,一个人连哭都不知道怎么哭了。
这么一想大魔头还真是令人心疼。
【谟珂:有一个在我怀里哭就够了,你还得在我脑海里面哭。
差不多得了。】
【007(委屈巴拉):宿主你没有心!】
【谟珂(满脸平静):谢谢夸奖。】
007心梗,这是夸奖吗?
玱玹的怀抱很紧,紧得谟珂几乎有些喘不过气。
那怀抱里承载了太多。
数百年的寻找、失而复得的狂喜、以及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悔恨与心疼。
他滚烫的眼泪顺着她的脖颈滑下,渗入粗布的衣衫,留下微凉的湿意。
谟珂安静地任由他抱着,手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回抱了他,安抚性地拍了拍他颤抖的脊背。
她能理解这份情感的重量,却无法从心底里引出同等分量的共鸣。
这具身体的本能似乎对这个怀抱有些许眷恋。
可她的灵魂深处,依旧是一片寂静的荒原,寸草不生,更遑论泪雨。
“哥哥,”她又轻轻唤了一声,这个称呼似乎能给予他极大的慰藉,让他紧绷的肩背稍稍松弛下来,“都过去了。”
良久,玱玹才缓缓松开她,双手仍牢牢握着她的肩膀。
“你受苦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谟珂摇了摇头,垂下眼,避开了他过于灼热的视线。
“能活下来,已是侥幸。”她顿了顿,抬起眼,眼底平静无波,“哥哥,我想问问阿念是怎么回事?
她是我的妹妹吗?”
“是,阿念是静安妃,她不会说话,但性子恬静、温和,小夭不用担心,有哥哥陪你。”
“嗯,我还有些人有事情要道别。”谟珂道。
“我知道,三日,三日够吗?”玱玹道。
“嗯。够了。”
玱玹不舍得放开她的手,谟珂无奈,眼瞧着天色不早了,便只能带着他进回春堂。
一进去老木、麻子、串子都神色紧张的看着她。
“他叫玱玹,我的哥哥。”谟珂道。
三人对视一眼,心中虽然难过,但也知道六哥这些年不容易,有家人来找到他了带他回去那就是享福的。
就该高兴。
老木最先开口,与其温和又怅然“好啊,小六,有亲人是好事,是好事。”
“对啊对啊,六哥不管你去到哪里,回春堂还有我们都会记挂着你。
一定要回来看看。”麻子憨厚的道。
只有串子是哭的不成样子,“六哥……我的亲哥,你一定要好好的。
还有你六哥的哥哥,一定要好好对待六哥,他这些年不容易。
又要挣钱,还要养着我们。
要是你敢对她不好,我……千难万险也是要找你算账的!!!”
她虽然哭不出来,但感受情感最为浓烈。
伸手抱住他们,“谢谢……我们永远都是家人。”
玱玹默默看着这一幕,心中酸涩与欣慰交织。
他看得出,这几个人是真心待小夭好。
他站起身作揖,“万分感谢诸位对小夭的照拂之恩,玱玹铭记在心。
清水镇回春堂,永远是小夭的家,也永远是诸位的安身立命之所。
日后若有任何难处,可凭此物,到镇东新开的茶庄寻掌柜。”
他自怀中取出一枚非金非木、刻着古朴纹样的令牌,轻轻放在石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