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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长相思(八)

综影视:窝囊女主靠边站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短短一瞬,也许长如百年。

  涂山璟终于动了动僵硬的手指。

  他扶着旁边冰冷的石头,极其缓慢地站起身。

  腿脚因长久的蜷缩和冰冷而麻木刺痛,他却恍若未觉。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先前那自嘲的破碎痕迹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片空茫的平静。

  只是这平静之下,仿佛有某种冰冷坚硬的东西,正在凝固、成型。

  他最后看了一眼谟珂离开的方向,那里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夜。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另一个方向。

  背离她,也背离这短暂叶十七之梦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脚步起初还有些虚浮,但很快,便踩实了。

  枯枝在脚下断裂的声音,清脆,决绝,一如某种东西的彻底碎裂与重塑。

  夜色最浓时,往往也是破晓前。

  林间起了雾,湿冷地缠绕上来,却再无法侵入那具已然从内里开始改变温度的躯壳。

  青丘公子涂山璟,在这样一个寻常又寒冷的春夜,于无人看见的黑暗里,亲手埋葬了叶十七。

  也亲手撬开了那道名为涂山璟的、尘封已久也挣扎已久的命运之门。

  前路未知,或许黑暗漫长。

  但他总有一天能夺回她全部的视线。

  次日,谟珂醒来,老木敲门,“十七昨晚整晚都没有回来?你说这傻小子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小六。”

  谟珂穿好衣服,打开门“他那么大一个人了,能出什么事?

  老木,那你不是希望他离开吗?”

  “之前当然是,他一个神族在这里,总是不安定的。”

  老木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摆手的动作都带着几分别扭“此一时彼一时嘛!

  之前是怕他拖累你,可这阵子他鞍前马后,把你照顾得妥妥帖帖,洗衣做饭、端茶送水,哪样不是尽心尽力?

  连院子里的杂草都拔得干干净净,这般实心实意的人,我老木虽粗,也分得清好坏。

  如今说走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打,反倒叫人心里空落落的。”

  谟珂倚在门框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眸色沉沉,看不出喜怒。

  风从院角吹过,卷起几片落叶,落在她脚边,像极了昨晚叶十七沉默离去时,落在地上的那片孤影。

  她心里并非毫无波澜,只是那点波澜被层层叠叠的清冷裹住,连她自己都不愿轻易触碰。

  “家人有一天也会远航的,他也有没有给我卖身契,自然想走就走。

  老木看开一些。”

  “小六你最近都不是很对劲,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老木你捡到我的时候我很小甚至差点死了。

  所以我们找到这里想要过一个安稳的生活。

  但日子哪有平静的。也不知道哪天我的父母或许找到我了,又或者我遇到了,也是要离开的。”

  谟珂说这些也是为了将来有一天她离开了这里,离开这些人,他们也不要难过,过好自己的生活。

  老木被她这话说得一愣,脸上那点因叶十七而起的别扭,瞬间被另一种更深的不安覆盖。

  他看着谟珂,少女倚在门框上,晨光从她侧后方漫过来。

  在她身上镀了道模糊的边,却让她的神情陷在更深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小六,你……”老木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叹了口气,转身朝厨房走,背影有些佝偻,“我去烧水。”

  叶十七只要活在他们口中,那他就真实存在过。

  而自己也是一样的,清水镇的玫小六,只要有人记得她也活着。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叶十七来之前的样子,又似乎有什么不同。

  回春堂依旧开门问诊,晒药,炮制,接待三教九流的客人。

  只是水缸旁少了个沉默打水的身影,灶膛前少了个仔细添柴的人,晾晒的药材边,也不会再有人默不作声地将被风吹乱的草叶仔细归拢。

  串子有时会嘀咕“早上起来,院里真干净,十七连落叶都扫了才走的?”

  麻子一边捣药一边接话“可不是,水缸也是满的……你说这人也真是,走就走吧,还非把活儿干利索了再走。”

  老木听见了,会粗声呵斥一句“干活就干活,哪来那么多废话!”

  可他自己,却常常对着空荡荡的柴垛,或者角落里摆得整整齐齐的药锄,发上一会儿呆。

  他时常在想那天小六说的话,她说的很对,他们是家人,但是要是真的她的家人来了。

  那她不可能待在这里不走。

  因为所有人都不知道小六是神族,但他心里清楚。

  所以才能对她说的那一番话更有感触。

  他不能以家人之名束缚她留在这里,所以如果哪一天来了,他也要高高兴兴送她离开。

  想通这一点,老木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谟珂也按照约定没晚都会去找相柳。

  他答应了叫她避水术,当然不止于此。

  “你身边那个最近都不见了。”

  “离开了。”谟珂道。

  “我以为你会舍不得。”

  “人终究是要走的,早一点晚一点罢了。”

  “我没有跟你探究如此深奥的问题。”

  “那我也没必要说多余的话。”谟珂偏过头,海风卷着咸湿气息扑在脸上。

  相柳侧过头看她,月光下他的银发像流动的水银,眼神却比海水更深。

  “你说话总是这样。”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好像什么都看透了,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谟珂笑了笑,没接话,就当作是夸奖了吧。

  远处潮声阵阵,像是某种亘古的叹息。

  “避水术,”相柳忽然开口,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第一步,是学会信任水。”

  他走向岸边,海水漫过他脚踝、小腿,直至腰间。

  他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晰地传来“下来。”

  谟珂脱掉鞋袜,赤足踩进微凉的海水中。春夜的海水依然带着寒意,但比起心底某个角落的冷,这算不了什么。

  “闭眼。”相柳的声音近在咫尺。

  她依言闭上眼。

  视觉被剥夺后,听觉和触感变得格外敏锐。

  海浪轻抚沙滩的沙沙声,风穿过远处礁石的呜咽,还有……身边这人清浅却悠长的呼吸。

  “感觉到水的流动了吗?”他的声音很低,几乎融进潮声里,“它不会伤害你,除非你认定它会。”

  谟珂感到一只手轻轻托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很凉,带着海水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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