谟珂拨弄火堆的手顿了顿，指尖被溅起的火星烫了一下，她却浑然不觉。
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残忍的笑。
那些温柔，她自然记得，可越是记得，就越要亲手斩断。
那不是她谟珂，而是小夭，是那个终其一生都在寻找一处安宁，一个值得托付信任的小夭。
她无法用自己的性格去评判她的，那么反过来她也不喜欢她的性格来束缚自己。
她要的从不是一个依附她、贪恋温暖的叶十七，而是青丘那个能翻云覆雨、手握权势，能被她牢牢掌控的涂山璟。
“我说了人会变的。”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一寸寸割着涂山璟的心，继续下猛药。
“相柳能给我的，你能吗？”
这最后一句话落下时，谟珂甚至没有看他。
她只是站起身，随手理了理过长的袖口，动作间透着一股事不关己的漠然，仿佛方才那番诛心之言并非出自她口。
火焰猛地窜高了一下，映亮涂山璟惨白的脸。
他像是被人当胸重重一击，踉跄着后退了半步，脚下碾过几根枯枝，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在这骤然死寂的夜里清晰得刺耳。
没用了。
这三个字比任何憎恶与愤怒都更彻底地斩断了过去所有似是而非的温情与牵绊。
原来在她眼中，从“叶十七”变回“涂山璟”，便意味着一场交易的终结，一个工具失去了价值。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连一丝气音也发不出来。
心口那绞痛蔓延开，化作冰凉的麻木，迅速冻僵了他的四肢百骸。
只有那双望着她的眼，还固执地燃烧着什么，是不甘，是痛悔，还是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奢望？
谟珂已转身，朝着背离火光的暗处走去。
粗布衣衫在她身上略显空荡，却勾勒出异常决绝的轮廓。
可他不信。
“我不想做涂山璟，我只想做你的叶十七……”
涂山璟踉跄着上前一步，再也顾不上她的呵斥，声音里带着近乎卑微的祈求。
“你别赶我走，我可以继续干活，继续学医，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留在你身边，好不好？”
“不好，不好不好！！涂山璟，你还不明白吗？叶十七已经死了！
从你默认那个身份，从你选择隐瞒的那一刻起，玟小六身边的叶十七就死了！
现在站在我面前的，只是涂山氏的公子，一个对我而言，已经失去价值的麻烦！”
谟珂觉得只能这人就这么不开窍，情情爱爱的现在有什么用。
坐稳了涂山族长的位置，这情情爱爱有的是办法谈。
谟珂说完真的不想留这里跟他吵，越吵她就越按耐不住啥了杀了，都杀了的心。
叶十七看着她离开了，想要跟上去。
“别跟着，别逼我……杀你！”
涂山璟停住脚步，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开。
火堆旁死寂一片。
火焰不知何时低矮了下去，只剩下暗红的炭火明明灭灭，映着涂山璟僵立的身影，如同一尊失去魂魄的泥塑。
她走了，头也不回。
那句“别逼我……杀你！”如同最凛冽刀，一点点没入他的心脏。
他动不了，只能站在那里，望着她消失的方向。
直到眼睛酸涩发痛，直到那方向也彻底融入无边的夜色，什么也看不见。
“呵……”一声低笑从喉咙深处逸出，干涩，破碎，带着浓浓的自嘲。
他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双臂环抱住自己，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粗布衣服上还残留着她方才换衣时极淡的气息，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血肉模糊。
她说得对。
他的身份始终都是他无法在这里继续安宁下去的理由。
“没有用的人……”
“想要什么，总得拿别的去换，或者……去争，去抢。”
“危险本身，有时候就是最快的路。”
她的话语一遍遍在耳边回响，冰冷，清晰。
她从一开始就说过，自己讨厌什么，是他忘却了。
真正的她，是此刻这个冷静算计、敢于与危险同行、将一切明码标价的小夭。
而他，涂山璟，青丘公子，却还沉溺在叶十七的躯壳里，幻想着能靠顺从、靠依赖、靠那点可怜的情愫，留住一点虚妄的温情。
何其可笑，又何其……不堪。
火焰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了，余温也迅速被林间的湿冷夜气带走。
黑暗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涂山璟缓缓抬起头。
脸上泪痕已干，留下紧绷的不适感。
眼底的水汽褪去，在无光的夜色里，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她说她喜欢有用的人，相柳身上有什么事值得她费尽心思的。
思来想去，大概是他有足够的力量。
那他呢，叶十七什么都没有，可涂山璟有，有智谋、有能力继任族长。
到那时候时不时他对她来说就是一个有用的人了。
【007：我感觉他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谟珂：我的话伤成那样，再也不改变自己的懦弱无能的性子，那我只能不断鞭挞了。
人也好，神也好只有自己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才有资格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否则不过是自找烦恼。他不明白这一点就永远困在一处。】
【007：可他变强因为你，所以以后会不会……】
【谟珂：会不会什么？会不会因执念成狂，反噬其身？会不会今日种下的因，来日结出无法掌控的果？
就算他如此了，他难道就没有顾及了吗？
成为一族之长就要庇护族人的，我站在至高处看下去，他们也宛若蝼蚁。
他想要这么做也会考虑族人，所以你的担忧不成立。】
她不是那个在等待和被动中磋磨了数百年的小夭。
温情与牵绊是蜜糖，也是穿肠毒药，尤其是对心中仍有软肋、仍渴望安宁的人而言。
她既然选了另一条路，要的是翻云覆雨的能力，是足以自保并掌控局面的力量，那么，有些风险就必须承担。
涂山璟若真能因此破而后立，拿回属于他的一切，成为真正的、有用的涂山族长，那对她而言，便多了一枚重要的棋子。
这比一个永远躲在叶十七壳里，只能带来温馨却也带来无尽麻烦的爱人，要有用得多。
若他不能……那也不过是证明，他终究不堪造就。
一个连这点刺激和觉悟都无法转化的人，也不配站在她未来的棋盘上。
感情？那是尘埃落定后，强者才有余裕品味的点缀，而非弱者抱团取暖的薪柴。
现在她要做到就是让他归位又争又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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