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人群,潮湿的晚风拂面,带走了铁匠铺里的污浊气息。
麻子跟在后面,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谟珂没回头。
“六哥,你……你真不要他们药钱啊?”麻子挠头,“他们家底还算厚实,这次伤得可不轻……”
“有时候,欠下的债,比立刻付清的钱,更让人记得牢。”谟珂笑了笑,那笑意没到眼底。
“而且,你不觉得,让一对总在互殴的夫妻,因为共同的恐惧而暂时偃旗息鼓,是件挺有意思的事么?”
麻子似懂非懂。
一直沉默的叶十七,却在此刻微微侧首,目光极快地从谟珂平静的侧脸上掠过。
叶十七这几天一直担心那两个祝融氏的人,但是瞧着好像也真的销声匿迹了。
这悬着的心也放下来了。
只是他觉得小六好像跟他不亲近了。
他也不敢问。
谟珂每天就看着他一副已经知道错的样子,叹气,这人的性格如此,注定扛不起事。
好在玱玹那边也有了消息,她的身份瞒不住太久。
叶十七说与不说他倒是身份都跟她无关紧要。
甚至他不说才好,这样将来也能牢牢抓住他,用他的愧疚来助自己成事。
日子倒也一天天过下来,相柳那边偶尔也会来恐吓一下。
但是大多数时候,他们都维持表面的平静。
相柳还喜欢咬他脖子吸血,这种奇怪的癖好谟珂觉得也真是够了。
不过她也不亏,反正变着法的跟他要东西,要修炼功法等等。
“你要修炼功法干什么,我是要妖族,可不是……”神族,他从上次悸动的欲望里便知道她是女子。
也是神族。
只不过她身体里面总归是有些古怪。
听她说了很多以前自己的事情,便也明白了。
为何明明是神族却弱成这样。
谟珂没有搭话,但相柳却以为她就求一下,知道他不给就放弃了。
干脆把她拉起来丢水里了。
“相柳!我跟你没完!咕嘟咕嘟……”谟珂真是无奈死了,从以前到现就一个法术没学过,那就是避水术。
她真是旱鸭子一个。
【007:宿主你没事吧?】
【谟珂:咕嘟咕嘟,你看我像是没事的样子?】
007:虽然宿主这样令人担心,但是看到魔头这样,心里竟然还有点说不出的畅快。
谟珂也不是故意不回的,只是想着事情没想到相柳直接把她丢水里了。
谟珂:等我上来你们都死定了,毁灭吧!!!
不一会,谟珂都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相柳见她真的不会水,还沉下去了,立刻跳下去。
很快为她渡气。
谟珂感受到了有氧气,等于能活,那就等于必须掠夺。
她非但没有退开,反而更用力地纠缠上去,不是回应,是侵占。
牙齿甚至磕碰到了相柳冰凉的唇,带着一股不管不顾、要将他气息也一并吞尽的凶悍。
相柳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随即眸色转深,那点渡气的温和瞬间消散,变作了某种更危险的较量。
他一把扣住她的后颈,将她带出水面,哗啦一声水响,两人在清冷月光下浑身湿透地对峙。
“咳、咳咳……”谟珂趴在他肩头狼狈呛咳,水珠顺着发梢不断滴落,脸色苍白,眼底却烧着一簇不驯的火。
“你……谋杀啊!”
相柳松开手,任由她踉跄站不稳,自己则慢条斯理地抹去唇上沾染的一点水渍,和她磕碰出的极淡血痕。
他银发湿透,贴在苍白的脸颊边,妖异之气更盛,眼神却冷得像潭底寒冰。
“不是要修炼功法么?”他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连水都避不开,要功法何用?等着仇家把你丢进海里喂鱼?”
“那也不用你管!”谟珂喘匀了气,嘴硬道,心里却把避水术提到了必学清单第一位。
真是丢死人了,要是被她以前的下属看到了,那岂不是要笑上一百年。
她拧着衣摆的水,眼珠一转,那点算计又活泛起来,“不过……你刚才吓到我了,精神损失,补偿。”
“精神损失费是什么东西?”
谟珂拍了拍自己脑袋,真是脑子进水了,这词在这里,好像不妥当。“就是我都差点死了,给钱给什么都行,补偿我。”
相柳几乎要气笑了。他方才竟有一瞬当真以为……
“你这条命,都是我一时兴起留下的。”他俯身,冰冷的呼吸喷在她耳畔,带着水底带上来的凉意,“拿什么补偿?嗯?”
“相柳,你还真当我没脾气啊。”谟珂看着他耳朵,嗷呜一口咬下去。
“嘶——!玫小六!!”
不一会儿,两人坐下大眼瞪小眼。
刚刚那种有点暧昧的气氛瞬间消失。
007开始龟缩装死,毕竟刚刚它还幸灾乐祸来着,宿主跟他一体,它想什么,她都知道。
相柳的耳垂上印着个清晰的牙印,在苍白的肤色上显得格外扎眼。
他抬手碰了碰,眼神复杂地瞥向坐在对面、浑身湿漉漉却一脸“我没错”的谟珂。
“玫小六。”他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裹着点说不清是怒意还是别的什么,“你属狗的?”
“我属睚眦的。”谟珂拧着自己头发上的水,眼皮都不抬,“有仇必报,当场就报。你没听过?”
月光落在潭边石滩上,泛着清凌凌的光。
远处有不知名的虫在草叶间低鸣,衬得此处更静。
湿透的衣衫裹在身上,夜风一吹,凉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谟珂几不可察地打了个寒噤,随即挺直背,不想露怯。
相柳看见了。
他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最终却只是移开目光,望向泛着细碎月华的幽暗水面。
“你要修炼功法,想做什么?”他忽然问,声音比夜风还淡,“你的灵力滞涩,根基本就有损,强行修炼会死的。”
“那你别管,就告诉我能不能教。”
“非要学?”
“是”
“好。”
“答应真快?”
“我要不答应,你还能让我走了?”相柳看着她背在后面的手。
谟珂露出和善的表情,“小人之心!”
相柳懒得跟她计较,直接走人了。
谟珂生火要把衣服烤干,可有一个人却带着干净的衣服出来了。
谟珂看着叶十七(涂山璟),“你怎么在这?”
叶十七将干净的衣物轻轻放在她身旁的石头上,自己则背过身去,望着黝黑的树林。
“我一直跟着。”他声音很低,带着一贯的温顺,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看你被他带走……我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