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老木。”谟珂头也没抬,手里捏着一株晒干的蛇舌草,在指尖捻了捻。
“他心里有事,憋着反而坏事。
麻子,过来。”
麻子磨磨蹭蹭走过去。
“怕祝融家的人再来?”谟珂问得直接。
麻子用力点头,又慌忙摇头“六哥,是我不好,那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就跟他打起来了。”
“做了就不要害怕和后悔,他们不会来的。
我们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他们一行人拉这里有事情要做。
不可能为了芝麻绿豆大的事情来为难你我。
那天我故意闹大一点,就是知道这一点。
放心吧,别想了。听我的,准没错。”谟珂语气没什么波澜,
“真的?”麻子松口气“我发誓以后再也不敢招惹神族了。”
“多多大出息啊,好好干活!”
“唉,好。”麻子开心的去干活了。
老木竖起大拇指,小声道“还是你有办法。”
谟珂挑眉,一脸那可不的表情。
老木一愣,她还是她,只不过是内心压抑的她。
有锋芒很好啊,这样也不用他操心自己百年之后她被人欺负了。
日子似乎又滑回了以往的轨道。
回春堂照常开门问诊,接待的多是镇上的平民百姓,或是些受了伤又不愿张扬的妖族。
在其中挑选一些可以发展的人,留下他们的姓名以及跟他们做一个约定。
救命一次,便用命还。
以后但凡她有求,他们不许拒绝。
当然定下约定可不是口头说说,而是实打实的在神的见证下,血契为证。
谟珂松口气,还算是有些能用的,尽管他们力量微小,可谁说力量微小的就没有作用了。
积少成多,小的力量也有用法。
全看用在哪里。
谟珂依旧是那副懒散中带着点精明的模样,看诊、抓药、偶尔敲打敲打串子和麻子。
仿佛那夜与相柳的对峙,祝融氏子弟的挑衅,都只是一场短暂的梦魇。
她就像一块被打磨掉部分尘土的石头,露出了些许内里或许坚硬、或许锋利的质地。
这变化细微,却逃不过某些眼睛。
比如,叶十七。
他依旧沉默寡言,包揽了大部分粗活重活,存在感稀薄得像墙角安静的影子。
只是,当谟珂偶尔在深夜就着灯光研究某些毒性复杂的植株。
或在清晨对着初升日光凝神调息时,总能感觉到一道视线,轻轻落在她身上,又在她察觉前悄然移开。
那目光里有关切,有疑惑,或许还有更深沉的东西,但谟珂不问,他便不说。
【007:宿主,涂山璟的观察频率比之前提升了15%。他似乎在评估你的变化。】
【谟珂:让他看。一个藏得比我还深的人,没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又过了几日,一个雨后的傍晚,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潮湿气息。
镇子西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隐约夹杂着哭喊和呵斥。
老木探头看了看天色,嘀咕“怕是又有不安生的了。”
没多久,麻子气喘吁吁跑回来,脸上带着惊惶“六哥,老木,不好了!
镇西铁匠铺的老赵,跟他婆娘打起来了,动了家伙,老赵脑袋开了瓢,血流了一地。
他婆娘也伤了胳膊,正闹着呢!邻里去拉,差点也被波及!”
回春堂几人对视一眼。
“走,去看看。”谟珂抓起手边的药箱,动作麻利地塞进几样常用的止血伤药和纱布。
叶十七默不作声地跟了上来,手里多拿了一卷干净的布条和木板。
“十七,你……”老木有些迟疑,叶十七平时几乎不出诊。
“帮忙。”叶十七简短地说,目光落在谟珂的药箱上。
谟珂看了他一眼,没反对:“行,跟着吧,别靠太近。”
三人赶到时,铁匠铺外围了不少人,指指点点。
铺子里一片狼藉,打翻的炉火引燃了些杂物,已被邻里用水泼熄,冒着青烟。
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瘫坐在地上,手捂着鲜血淋漓的额头,脸色惨白,还在兀自叫骂。
旁边一个妇人捂着流血的胳膊哭泣,头发散乱,脸上有巴掌印。
血腥气和焦糊味混在一起。
谟珂拨开人群走进去,只看了一眼老赵头上的伤口,心里便是一沉。
伤口很深,见骨,血涌得厉害,普通压迫止血恐怕不易。
“按住他!”她喝道,同时打开药箱。
邻里帮忙按住挣扎叫骂的老赵。
谟珂手脚极快,清理创口,撒上特制的止血药粉,那药粉效果颇强,很快减缓了血流。
但伤口需要缝合。
“得缝起来,不然长不好,也止不彻底。”她抬头对那哭泣的妇人道,“有针线吗?要干净的,最好用沸水煮过。”
妇人愣愣点头,慌忙去找。
忙活好一阵才处理好伤口。
谟珂瞧着他们“这打打闹闹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彼此手上怎么还没有一个轻重。
你们非要把对方给送下去这才罢休?”
“我……我也不是故意的。”铁匠老婆被吓得不行,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铁匠此刻也冷静下来,脸色因失血过多有些苍白,但眼里也有些害怕。
“我……我也不是故意的,救赎气头上就……”
谟珂道看了看他们“既然都不是故意的,”谟珂从药箱里取出最后一段干净的麻布,动作不紧不慢地包裹着老赵的头。
“那就记住今天这个‘不是故意’的后果。
老赵,你差点见了阎王。
赵嫂子,你也差点守寡。”
她语气平淡,却字字砸在人心上。夫妇俩都噤了声,脸上红白交加。
“你们是夫妻,是这世上最该捆在一起过日子的两个人,不是仇人。
力气大,不是用来往对方脑袋上砸的。”谟珂打好结,示意叶十七将带来的木板递过来,给老赵固定了伤臂。
“药钱和诊金,照旧记账。但今天,我不要钱。”
铁匠夫妇茫然抬头。
谟珂洗净手,目光在两人间扫过“我要你们一个承诺。
从今日起,再动手前,先想想今天这血是怎么流的,这人是怎么差点没的。
若再有一次……”她顿了顿,声音不重,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这回春堂,就再不收治你们任何一个。
你们自己去镇外找那半吊子郎中碰运气。”
这比任何斥责都有效。
在这小镇,回春堂的医术是独一份,更别提谟珂那手神乎其技的治伤本领。
断了这条生路,几乎等于在搏命的行当里,自断一臂。
铁匠老婆先反应过来,噗通跪下就要磕头“谢谢六哥!谢谢六哥!我们记住了,再也不敢了!”
老赵也挣扎着,被邻里扶着,连连保证。
“记住就好。”谟珂背起药箱,对叶十七和麻子点点头,“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