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们的目标,恰好就是这清水镇里隐藏的人呢?”相柳向前踱了一步,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比如,一个精通毒术、来历成谜的……小医师。”
谟珂动作一顿,直起身,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你是在威胁我?”
“是提醒。”相柳淡淡道,“清水镇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
你今日露了锋芒,便不再是那个无人注意的玟小六。
盯上你的,不会只有祝融家。”
“那相柳大人,是不是因为看在我还有用的份上,帮我一把?”谟珂眼里闪过狡黠。
“我不会为你惹麻烦。”
“哦。”谟珂闭嘴没下文了。
半晌,相柳看着重新躺在摇椅上悠哉悠哉的她,脖子上还有红色的掐痕。
可她好像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
“你不怕弑神?”
“怕?烂命一条,他们想要拿去就是了,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谟珂无所谓。
当然也不是真的无所谓,她的身份很快就会有人透露给玱玹。
到时候祝融氏干的过皓翎和西炎才怪。
人嘛有身份就要嚣张,不嚣张等死了嚣张吗?
相柳静立在那里,银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面具后的视线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看进魂魄深处。
院子里只剩下草药摩擦的沙沙声,和她摇椅咯吱咯吱的轻响。
“代价……”他重复了一遍,冰蓝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兴味的光,“你似乎,笃定自己付得起任何代价。”
“付不付得起,试过才知道。”谟珂闭上眼,仿佛要睡了,语气却愈发清晰,“不过相柳大人。
与其在这里琢磨我这颗硬骨头能不能啃,不如想想清水镇这潭浑水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相柳眸光一凝。
谟珂没看他,自顾自说了下去“清水镇,三不管,人、神、妖混杂。
看似混乱无序,实则自有规则。
能在这里立足的,谁没点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
祝融家那两个草包,骄横跋扈,行事招摇,不像来找东西,倒像是……”
“倒像什么?”
“倒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在这儿。”谟珂睁开眼,望进晦暗的夜空,“你说,他们是想找什么呢?还是想……引出什么呢?”
她转过头,对上相柳的视线,嘴角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你说,他们背后的人,知不知道清水镇还藏着辰荣军师的营地?”
空气骤然紧绷。
相柳周身的气息冷了三分,月色似乎都凝成了霜。
他一步步走近,俯身,冰雕面具几乎要贴上谟珂的脸。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危险的蛊惑“你知道的,似乎太多了点,玟小六。”
谟珂没躲,甚至迎着那迫人的气息抬了抬下巴,眼神坦荡得近乎挑衅“我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是个差点被掐死、又差点被世家子弟打上门的小医师。
我不过是……胡乱猜猜。”
谟珂一点不畏惧,“好了,你要没事,就赶紧离我远一点,否则被牵连到时候还要赖在我头上。
我可付不起这个责任。”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怯懦、闪躲、或故作油滑的眼睛,此刻清澈又幽深。
里面映着冰冷的月光,也映着他戴着面具的脸。
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和毫不掩饰的算计。
这不是伪装。
这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东西。
“你威胁我。”他缓缓直起身,声音听不出喜怒。
“这话从何说起,我冤枉啊!”谟珂无奈摇头。
相柳退开些,“别装无辜了,装得一点都不好。”
“有吗?”谟珂拍了拍自己的脸,“你说有就有吧。
清水镇嘛死几个人都是平常时。”
“不用激我,玟小六,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谟珂拱手,一副市井无赖的油滑样“不敢不敢,军师大人过奖。
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相柳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白衣在夜色中划过一道流光。
“记住你说的话。”他的声音随风飘来,“安生开你的医馆。至于石子……”话音消散,人影已无踪。
可谟珂只带他会去做的天衣无缝的,为了辰荣残军的安全。
院子里重归寂静。
谟珂躺在摇椅上,慢慢吐出一口长气,后背微微沁出一点冷汗。
跟相柳这种级别的老妖怪打交道,每一句都是走钢丝。
但效果不错。
闭上眼,身后有一个身影默默拿着衣服回到房间。
祝融氏的人如果发现他在这里,怕是……
【007:刚刚后面有人。】
【谟珂:还用你说,我知道,涂山璟(叶十七)那家伙,不用管。】
【007:宿主,相柳的怀疑值上升至70%。他对你的身份产生了强烈质疑。】
【谟珂:怀疑就怀疑,难不成我还得演一辈子唯唯诺诺?他不也没当场撕破脸么。】
【007:但他可能会持续观察,甚至……试探。】
【谟珂:让他试。】
她走回屋内,就着昏暗的油灯,拿起一把更小巧、却明显经过精心打磨的柳叶刀,用软布缓缓擦拭。
【正好,我也缺个够分量的对手,来试试这个世界的‘神’与‘妖’,到底长了多少颗不怕毒的心。】
她擦刀的动作轻柔而专注,眼神却映着跳跃的火光,沉静之下,是毫不掩饰的锋芒与野心。
清水镇的夜,还很长。
而有些变化,一旦开始,便再难回头。
窗外,更高处的屋檐阴影里,一抹白衣悄然隐去。
相柳立于月色不及的暗处,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骤然爆发出的、与他认知截然不同的凌厉气息。
“玟小六……”他低喃,冰面具下的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却兴味盎然的弧度。
谟珂躺着睡觉。
一连好几天麻子心里都不安,总觉得是自己给六哥惹麻烦了。
做事也心不在焉的。
谟珂看在眼里,这天清晨,麻子打水时又摔了木桶,清水洒了一地。
老木终于看不过去,用烟杆敲了敲他的脑袋“丢了魂了?这几天就没个正形!”
麻子耷拉着脑袋,嘴唇翕动了几下,看向正在院子里分拣草药的谟珂,终究没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