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捻起一味甘草放在鼻尖轻嗅,脑海中快速闪过《神农本草经》的内容。
这是上一世贝微微的记忆。
那个世界的医学虽与这里不同,但药理相通,加上小夭本身的医术底子,足够她用了。
“六哥!六哥!”
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串子连滚带爬冲进来,脸上带着惊惶“麻子、麻子他……”
“喘匀了说。”谟珂放下草药,神色平静。
“麻子在镇西口跟人打起来了!对方是神族的,看着不好惹!”
谟珂眼神一冷,起身从药柜底层摸出个小布包塞进袖中“带路。”
镇西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两个身着锦袍的年轻男子正将麻子按在地上,其中一人抬脚就要踹向麻子心口。
“住手。”
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那抬起的脚顿在半空。
谟珂分开人群走进来,目光扫过那两名神族。
修为不高,约莫筑基期,看衣着应是某个小世家的子弟,来清水镇这种三不管地带“历练”的公子哥。
“我的人,也轮得到你们动手?”她语调平平,却让那两人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人族贱民,也敢——”
话音未落,谟珂袖中飞出一道银光。
那说话的公子哥惨叫一声,捂着手腕倒退数步,指缝间渗出黑血。
“你、你下毒?!”
“一点蚀骨散,三个时辰内不服解药,这只手就废了。”谟珂走到麻子身边,将他扶起,检查伤势,“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另一人脸色大变“你可知我们是谁?我们是皓翎祝融氏……”
“我管你是祝融氏还是共工氏。”谟珂打断他,指尖又捏出一枚银针,“在清水镇,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要么拿钱赔罪,要么留点东西再走。”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发出低低的哄笑。
在清水镇,实力才是硬道理,世家名头在这儿不好使。
那两人脸色青白交加,最终丢下一袋灵石,搀扶着同伴狼狈离去。
谟珂掂了掂钱袋,随手抛给麻子“拿去,买点好的补补。
以后长点记性,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谢谢六哥!”麻子咧嘴笑,牵动了伤口又龇牙咧嘴。
回到回春堂,老木已经听说了镇西口的事,忧心忡忡“小六,那毕竟是神族世家的人,会不会……”
“清水镇每日来往的神族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不缺他们两个。”
谟珂不以为意,坐到诊案后开始整理脉枕,“况且,我既然敢动手,自然有分寸。”
那蚀骨散毒性听着吓人,实则剂量控制得极好,最多让那公子哥疼上几天,废不了手。
但威慑的目的达到了,经此一事,至少短期内不会有不知死活的人再来回春堂惹事。
她需要这个医馆作为据点,就不能让它整天被人骚扰。
【007:宿主处理得干脆利落。不过原主小夭通常不会这么强硬。】
【谟珂:所以她活得憋屈。有实力不用,等着被人欺负?笑话。
有亲人来了也要躲避,这是什么道理?
总想着他们并没有来找过自己,可不去大厅是否事实就是这样。
那两个刚刚说了,是祝融氏,在清水镇这么嚣张,是生怕皓翎和西炎的人找不到他们啊。
且等着吧,麻烦在后面。】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掌。
这双手能炼制让神族都忌惮的毒,能施针救人,也能持刀杀人。
小夭却只用了前两种,把自己活成一个等待救赎的可怜人。
【007:宿主害怕吗?】
【谟珂:害怕,我谟珂就不知道害怕这两个字怎么写。
上古神族又能如何,这时间没有人的供奉信仰都是屁话。
神……高高在上,没有见它看过谁都苦难。
仙都被她杀了,还在乎弑神的代价。】
傍晚时分,回春堂来了位不速之客。
一袭白衣,银发如瀑,戴着一张冰雕面具。他站在门口,月光洒在肩头,恍若九天仙人坠入凡尘。
相柳。
谟珂正在后院晾晒药材,感受到那股凛冽的妖力波动,动作顿了一瞬,又继续手里的活计。
“来了就进来,站在门口当门神?”她头也不回道。
相柳缓步走进院子,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听说你今天伤了祝融氏的人。”
“那咋了,你为他们鸣不平?”谟珂看着他,眼里可没有一点害怕。
相柳疑惑,然后掐着她等着脖子,“你不是她,你是谁?”
谟珂真是无语了,她不是她还能是谁。
掐她脖子的上一个坟头草都不知道长得多高了。
毒,相柳不怕,那只能用匕首了。
谟珂很快拿出匕首,就要刺向他的手。
被他拦住,“尔敢!”
“咳咳咳……都要死了,还不敢……那真是太窝囊了。”
相柳放开她,谟珂咳嗽几声。
真可惜这副身子太多了,出刀都不够快。
不然此刻相柳的手臂早就被她刺穿了。
“开窍了,从前的玟小六,会忍,会让,会在动手前权衡再三。”
相柳抬眼看她,冰蓝色的眸子深不见底,“今日的你,出手果决,不留余地。”
“你就当我是开窍了吧,反正我想了想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我就算是要死,也得拉几个垫背的,下去伺候着。”
相柳的目光在那把匕首上停留了一瞬。
普通的精铁,但握在她手里,角度和力道都透着一股近乎本能的狠辣与精准。
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玟小六。
但他刚刚查探了,灵魂没损伤,内里的古怪也在。
如假包换。
“你的招式,跟谁学的?”他声音冷冽,如同极北之地的寒冰。
谟珂揉了揉脖子,毫不退避地迎上他面具后审视的目光,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嘲弄的弧度“跟命学的。
每一次差点死掉,都能学点新东西。你要试试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
后院里晒着的草药在夜风中簌簌轻响,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青石板上,像两柄出鞘的剑。
相柳忽然低低笑了,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温度,反而更添诡谲“有意思。
祝融氏那两个草包不足为虑,但他们背后的人,还有他们来清水镇的目的,你可知晓?”
“关我屁事。”谟珂弯腰捡起刚才掉落的一捆甘草,小心拂去尘土。
“只要别惹到我和回春堂头上,他们是来找宝贝还是来追杀仇人,与我何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