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妈妈家回来之后,苏念连着好几天都泡在花店里。妈妈搬到了梧桐路二楼,每天端着一锅汤下楼敲门,苏念要是不在,就把东西放在门口。这种被人惦记的感觉,她等了太久。
陆司珩这几天也很忙,每天早出晚归。苏念有时等不到他回家就睡着了,醒来只看见床头柜上一杯凉透的水和一张便签。她把这些便签一张张收进抽屉里。
这天下午,苏婉清来了。
她推门进来时,苏念正在给百合换水。苏婉清穿着一件米白色大衣,整个人瘦了一圈,眼底青黑。“姐姐,我来跟你说对不起。”
“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听腻了。”
苏婉清的声音开始发抖:“苏家完了。爸把股份全卖了,欠了一屁股债。妈要离婚,爸喝醉了就打人……”
苏念抬起头:“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帮你什么?”
“我不知道找谁。没有人愿意帮我。”苏婉清哭着说。
苏念放下剪刀:“你还记得你十八岁生日那天,你当众说我偷了你的项链,爸罚我在院子里跪了一整夜,你在二楼端着热巧克力看着我笑吗?”
苏婉清的嘴唇在发抖。
“这些年你诬陷我推你下楼,害我被赶出苏家。你抢了陈锐,到处说我是第三者。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会跪在我面前?”苏念的声音很平静。
苏婉清扑通跪了下来:“姐姐,我错了。求你帮帮我,爸欠的钱,那些人说要砍他的手——”
“那你就让他们去砍。他那只手,当年扇我耳光的时候可从来不留情。”
花店的门被推开,陆司珩走了进来。他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苏婉清,目光没有任何波动。
“陆总,求求你放过我爸吧。”
陆司珩甚至没低头看她:“苏总欠的是银行的钱,你应该去找银行。”
“可是是您让银行收回贷款的——”
“你爸签字的时候没有看条款吗?”陆司珩低头看了她一眼,“你做的每一件事,我都有记录。你在学校带头孤立苏念,在员工群里造谣她被包养,找人往她花店门口泼了两次油漆。你觉得我在报复你?你错了。我只是替苏念把你们从她的生活里清理干净。你们挡路了。”
苏婉清腿软得扶住了门框,看着陆司珩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终于站不住了。她走了,风铃被撞得叮当响。
花店里安静下来。苏念低下头继续修剪花枝,咔嚓咔嚓,一刀接一刀,但她的手在发抖。
陆司珩从她手里拿走了剪刀。一滴眼泪从她刘海缝隙里掉下来,砸在柜台上。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苏念僵直地站着,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你都知道……油漆的事你也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怎么做?你没有证据,她不会承认。你只会一个人躲在花店里哭,第二天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苏念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就是这样的人,受了委屈不吭声,被人欺负了就自己扛。所以我替你做了。你不愿意做的事,我来做。你下不了的手,我来下。”
苏念终于伸手抱住了他,哭得浑身发抖:“我真的好累,一个人扛了太久了。”
陆司珩的手臂收紧,在她头顶落下一个吻:“从今天起,所有的恨、所有的脏,都交给我。我的苏念,不需要脏了手。”
她哭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看着被他大衣前襟上的泪渍,问这件大衣多少钱。陆司珩说了个数字,苏念的手猛地缩回去:“你穿这么贵的大衣让我擦眼泪?你疯了?”
“这件大衣最好的用途,就是被你拿来擦眼泪。”
苏念又哭又笑,瞪了他两秒,没瞪住。
门又被推开了。一个穿校服的女孩进来买了束满天星,红着脸跑出去。
苏念推开陆司珩,去收钱打小票。陆司珩靠在柜台上看着她,目光慢悠悠的。
“你没事做了吗?公司不用去?”
“今天的事处理完了。”
“那你去找朋友喝茶。”
“没有朋友。”
苏念转过身看着他。除了陆司远和老赵,她没见过任何跟他亲近的人。
“你一个朋友都没有?”
“有一个。”
“谁?”
“你。”
苏念鼻子又酸了。“那以后我做你的朋友,兼老婆,兼花店老板娘,兼你大衣的擦泪巾。”
陆司珩弯了弯嘴角:“那你赚了。一个老公,兼保镖,兼提款机,兼搬家工人,兼你的专属花艺助理,兼你妈的女婿,兼你手机里的紧急联系人。”
“你什么时候成了我花店的免费劳力?”
“昨天。我帮你检查了所有花材,手被扎了两个口子。”他伸出手来。
苏念捧着他的手看了看,在他手指上吹了两口气:“好了,吹吹就不疼了。”
陆司珩的眼神暗了下去,低头扣住她的后脑勺吻了下来。风铃又响了,一个外卖骑手把一大袋东西放在门口,落荒而逃。
袋子里是三个保温盒,上面贴着一张纸条,歪歪扭扭地写着:“鸡汤,你和司珩一人一碗,晚上回来喝,妈。”
陆司珩把纸条折好放进了自己口袋里。苏念舀了一勺汤,烫得嘶嘶吸气,递给他尝。他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皱了皱眉说太烫了——明明知道烫还硬要喝。苏念忽然心疼他。十四岁没了妈,三十多岁才遇到她,这中间漫长的二十年,谁给他炖汤?谁给他留灯?
她踮起脚尖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以后我妈就是你妈。她的汤你随便喝,她会给你留灯的。”
陆司珩放在她腰间的手指在发抖。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睁开眼时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是一个很久没有被好好爱过的人,终于被人承诺了“会给你留灯”的时候,不敢相信又忍不住相信的笑。
“陆司珩,你的便签纸用完了吗?”
“用完了。”
“那你明天早上不写了?”
“写。”
“用什么写?”
他把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低低的,闷闷的:“用一辈子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