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寒合上笔记本,指尖在泛黄的封面上停留了片刻。
她没把本子放回枕头底下,而是拿起来,放进了自己的包里。这个动作很轻,却带着某种决定性的意味——她收下的不仅是这本笔记,更是林风那半句没说出口的坦白。
窗外阳光正好,她站起来,走到厨房,把剩下的排骨汤倒进碗里,喝了一口。汤已经有些凉了,但味道还在,咸淡适中,就像林风这个人——表面平平无奇,细品才有滋味。
她放下碗,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林风依然没有回复。
苏清寒没有继续发消息,而是拨了另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苏文渊低沉的声音:“清寒?”
“大伯,有件事想问问你。”苏清寒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干脆,“苏家在城南的那几家灵药铺子,最近有没有出过什么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苏文渊的语气有些谨慎。
“你先告诉我,有没有事?”
“目前还没有。”苏文渊说,“但赵家那边最近动作频繁,我已经接到消息,说武道管理局那边可能要对我们动手。”
苏清寒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早上。”苏文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蒋文华那边传出来的风声,说是赵乾元亲自打的招呼,要以‘违规经营’为由查封我们三家铺子。”
“哪三家?”
“城南的两家灵药店,还有城东的那家药材加工厂。”苏文渊顿了顿,“这三家铺子占了苏家灵药生意的四成,如果被封了,苏家的灵药供应链就得断掉大半。”
苏清寒咬了咬嘴唇。
赵乾元这一手,够狠。
灵药生意是苏家的根基,断了这条链,等于掐住了苏家的喉咙。
“大伯,你现在在哪儿?”
“在书房。”苏文渊说,“正准备召集家族会议。”
“我马上过去。”
苏清寒挂了电话,转身走进卧室,换了一身黑色劲装。她出门前看了一眼客厅——那锅排骨汤还摆在灶台上,盖子盖着,冒着最后一丝热气。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转身走了出去。
……
苏家老宅的书房里,气氛压抑得像要滴出水来。
苏文渊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张灵药供应链的布局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圈——那些都是赵家可能动手的目标。两侧坐着七八个苏家的核心族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焦虑和愤怒。
“赵家这是要跟我们撕破脸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沉声说,“三家铺子,说封就封,他们以为武道管理局是他们家开的?”
“武道管理局本来就跟他们家开的差不多。”另一个中年男人冷笑了一声,“蒋文华那条狗,早就被赵家喂饱了,让他咬谁他就咬谁。”
“够了。”苏文渊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人,“吵有什么用?现在的问题不是赵家要动我们,而是我们怎么应对。”
书房里沉默了几秒。
那个花白头发的老者叹了口气:“家主,不瞒你说,我们现在的灵药库存,最多只能撑一个月。如果供应链断了,一个月之后,苏家的灵药生意就得全面停摆。”
“一个月?”中年男人皱眉,“老五,你之前不是说库存能撑三个月吗?”
“那是按正常销售算的。”老者苦笑,“赵家如果真的动手,不只是查封铺子,还会切断上游的供货渠道。我已经收到消息,北边的几个灵药供应商,昨天都被赵家派人打了招呼——谁敢给苏家供货,就别想在南方城市混下去。”
书房里又安静了几秒。
苏文渊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他看起来比平时苍老了几分,两鬓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扎眼。
“召集家族会议吧。”他说,“所有旁支的当家人都要参加,包括……”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众人:“包括清寒。”
……
苏清寒到的时候,苏家老宅的议事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她推门走进去的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有焦虑的,有期待的,也有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苏婉清坐在角落里,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手里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
苏文渊坐在主位上,看到苏清寒进来,点了点头:“坐吧。”
苏清寒在靠前的位置坐下,旁边正好是苏婉清。
“姐姐来得真快。”苏婉清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姐夫今天没跟你一起来?”
苏清寒没有理她,目光直直地看着苏文渊。
苏文渊清了清嗓子,开口说:“情况大家都知道了。赵家通过武道管理局的蒋文华,要在今天下午查封我们在城南的三家灵药铺子。同时,他们也切断了北边的供货渠道。苏家现在面临的,是近十年来最大的一次危机。”
议事厅里响起一片议论声。
“赵家凭什么封我们的铺子?”一个旁支的当家人站起来,满脸愤怒,“我们的灵药都是正规渠道进的货,手续齐全,他们有什么理由查封?”
“理由?”苏文渊苦笑了一声,“理由多的很。‘疑似违规经营’‘涉嫌流通来源不明的灵药’——随便一个名头,都够蒋文华动手的。”
“那就让他们查!”那人拍着桌子,“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查?”苏文渊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你知道查封意味着什么吗?就算最后查出来没有问题,铺子至少要被封一个月。一个月的时间,够赵家把我们的客户全部抢走了。”
议事厅里又安静了下来。
苏婉清端着茶杯,轻轻吹了一口气,然后说:“大伯,我倒是有一个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她。
苏婉清放下茶杯,嘴角挂着温婉的笑容:“赵家能动用武道管理局的关系,我们也可以嘛。姐姐不是跟武道管理局的陈副局长有些交情吗?让他出面斡旋一下,也许能拖几天时间。”
她说完,看了一眼苏清寒,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苏清寒没有接话,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苏文渊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苏清寒站起来,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我会想办法解决供应链的问题。给我三天时间,我会找到新的供货渠道。”
“三天?”那个花白头发的老者皱眉,“清寒,三天时间,你上哪儿去找新的渠道?南方城市的灵药市场,大半都被赵家控制着,剩下的几家小供应商,根本撑不起我们的需求量。”
“我有办法。”苏清寒说,语气平淡却笃定,“你们先稳住店铺那边,不要让员工慌乱。供应链的事,我来处理。”
她说完,转身走出了议事厅。
门关上的一瞬间,议事厅里又响起了议论声。
苏婉清低头喝茶,嘴角的笑容慢慢凝固。
……
苏清寒走出老宅,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三娘,是我。”苏清寒说,“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电话那头传来沈三娘慵懒的声音:“苏宗师,稀客啊。什么事?”
“我需要一批灵药,量大,要得急。”苏清寒说,“你能帮我找到渠道吗?”
沈三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要多少?”
“能撑苏家一个月销量的量。”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苏宗师,”沈三娘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这么大的量,我这边一时半会儿凑不齐。而且,你应该知道,赵家已经打了招呼,谁要是敢给苏家供货,以后就别想在这行混了。”
“我知道。”苏清寒说,“所以我找你。”
沈三娘那边传来一声轻笑:“你还真看得起我。”
“帮不帮?”
“帮。”沈三娘说,“但我需要时间。三天,至少三天,我才能把第一批货凑出来。”
“好。”苏清寒说,“三天后,我来取货。”
她挂了电话,深吸了一口气。
三天。
她要用这三天,把苏家从悬崖边上拉回来。
……
与此同时,在老城区的一间废弃小屋里,林风正坐在一张破旧的木椅上,手里拿着一份谢不言刚送来的文件。
文件上详细列出了赵家在南城的灵药中转站布局图——仓库位置、守卫换班时间、运输路线,甚至连监控摄像头的死角都标得清清楚楚。
常四指站在旁边,脸上的伤还没有完全消肿,但眼神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暗淡。他修复完经脉后,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像一把从锈迹中打磨出来的刀。
“林哥,今晚动手?”常四指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林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看着文件,手指在图纸上轻轻划过,像是在丈量距离。
他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苏清寒发来的消息:“排骨吃完了。晚上回来吃饭,有事跟你商量。”
林风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打字回复:“好嘛。”
然后收起手机,看向常四指:“今晚不动手,等我消息。”
常四指愣了一下:“为啥?”
“赵家今天要动苏家的产业。”林风站起来,把文件折好塞进口袋里,“赵乾元这时候搞动作,说明他已经急了。他越急,就越容易犯错。”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常四指:“你先把身体养好,等我消息。快了。”
他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
常四指站在屋里,看着林风消失在巷子尽头的背影,握了握拳头。
快了。
……
当天下午两点,武道管理局的查封令准时送达。
蒋文华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面前那份盖了红印的文件,手指有些发抖。他知道这份文件意味着什么——一旦执行,就等于正式对苏家宣战。但他更知道,如果不执行,赵乾元那边不会放过他。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行动吧。”他说。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明白”,然后挂断了。
蒋文华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与此同时,城南的三家苏家灵药店铺门口,同时出现了穿着武道管理局制服的人。他们手持查封令,面无表情地走进店铺,对店员说:“奉命查封,所有人立刻离开。”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苏家。
苏文渊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棋盘上摆着一局残棋。他手里捏着一枚黑子,悬在棋盘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他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暗了下来,乌云压得很低。
像二十年前的那个傍晚。
他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棋盘对面那个空无一人的座位说的:
“二十年前,也是这样开始的。”
话音刚落,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他苍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