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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日常的共振(六)

吃人天神:吞神录

第三十二章·蜂蜜饼干

Unum在花园住了三天。

脚底的伤口好得很快——Nulla的药水确实有用,第二天纱布拆下来的时候伤口已经结痂了,痂是暗红色的,比米粒还小一圈。Septem检查了伤口,说可以走路了,但别走太多。Unum说好,然后从石墩上跳下来,一瘸一拐地走向厨房。

“你干嘛?”Septem跟在后面。

“烤饼干。”Unum说,“蜂蜜的,答应过你们的。”

厨房很小。灶台、水槽、一个木制的储物柜、一面墙上钉着几排挂钩,挂着锅铲、漏勺和一块发黑的抹布。Unum站在灶台前,从储物柜里找出面粉、糖和一小罐蜂蜜。蜂蜜是Septem的,装在陶罐里,罐口封着一层蜂蜡。Unum用刀尖挑开蜂蜡,蜂蜜的气味立刻涌了出来——甜的,但不是那种刺鼻的甜,而是一种浓郁的、像花朵在阳光下暴晒后释放出的那种甜。

Unum深吸了一口气。

“好香。”他说。

“省着点用。”Septem靠在厨房门框上,双臂抱胸,“那是我最后一罐蜂蜜。”

“那你还让我用?”

“我说了让你用吗?你自己拿出来的。”

Unum的手停在蜂蜜罐上方,看了Septem一眼。Septem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几乎不存在的弧度——那是他在忍住不笑时会有的表情。

Unum把蜂蜜倒进了碗里。

蜂蜜从罐口流出来的时候很慢,很稠,像一条金色的、发光的丝带,一圈一圈地落在面粉和糖的混合物上。Unum用木勺搅拌,蜂蜜粘在勺子上,拉出很长很长的丝,丝在暗紫色的光线里闪着细碎的光。

“你的体温会破坏蜂蜜的结构。”Septem说,“温度一高,蜂蜜里的酶就死了。”

Unum把手从碗边移开,在空气中甩了甩,降温。他的体温降得很慢,像一锅正在冷却的热水,从烫到温,从温到凉。木勺在他手中继续搅拌着,面粉、糖和蜂蜜渐渐融合成一个光滑的、浅金色的面团。

“好了。”他把面团放在案板上,用掌心压扁,再用擀面杖擀开。擀面杖是木头的,表面已经磨得发亮,在他的掌心里转动时发出轻微的、有节奏的声响——咕噜,咕噜,咕噜。面皮被擀得很薄,薄到能透过它看见案板的木纹。

他用一个圆形的模具切出面饼。模具是铜的,边缘有一圈细密的锯齿,切下去的时候会在面饼的边缘压出一圈花纹。Unum切得很慢,每一个面饼都切得很认真,切完之后用手指把边缘的花纹整理一下,然后才放在烤盘上。

烤盘是铁制的,表面已经烤出了一层黑色的氧化膜。Unum把面饼在烤盘上排列整齐,面饼之间留出均匀的空隙——那是Septem教他的,说烤的时候面饼会膨胀,不留空隙就会粘在一起。

“进炉。”Unum说。

他打开烤箱的门。烤箱是嵌在墙壁里的,没有旋钮,没有温度显示,只有一扇铁门和一个用来放烤盘的铁架。烤箱的热源是菌丝网络收集的热能——和灶台一样,没有明火,但温度均匀、稳定。

Unum把烤盘放进去,关上门。

“多久?”他问。

“你之前烤焦是因为太久。”Septem说,“这次十分钟就拿出来。”

Unum点了点头,站在烤箱前面,盯着铁门。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厨房里很安静,只有蜂蜜的甜味和面粉的麦香在空气中缓缓流动。我靠在灶台边,Septem还靠在门框上,三个人都不说话。

Unum的手表是一只老旧的机械表,表盘是白色的,指针是黑色的,秒针走动的声响很大——咔,咔,咔——在安静的厨房里像一个人的脚步。

八分钟的时候,Unum打开了烤箱门。

热气从烤箱里涌出来,扑面而来。那股热气里有蜂蜜被烤焦后的焦糖味,甜中带着一丝微苦,像太妃糖融化在锅底时散发出的那种复杂的香气。烤盘上的面饼已经变成了浅金色,表面微微鼓起,边缘有一圈更深的、接近琥珀色的焦痕。

Unum把烤盘取出来,放在灶台上。

“好了。”他说。声音很小,像是怕吵醒什么。

他用手拿起一块饼干。饼干很烫,他的指尖被烫了一下——不是因为他的体温低,而是因为饼干刚从烤箱里出来,温度比他的体温高。他把饼干在两只手之间倒了两下,然后递给我。

“你先尝。”

我接过来。饼干的表面是酥脆的,咬下去的瞬间发出轻微的碎裂声,里面的质地是软的,蜂蜜的甜味在口中慢慢散开,不是那种刺喉的甜,而是一种温和的、像含着一块慢慢融化的糖的甜。甜味之后有一丝极淡的咸——不知道是面粉本身的咸味还是他故意加了一点点盐。

“好吃。”我说。

Unum的脸上绽开了一个笑容。不是之前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笑,而是一个真正的、从心底涌上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笑。他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浅金色的卷发在厨房的暗光里微微晃动着。

他拿起第二块饼干,递给Septem。

Septem接过去,咬了一口。他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味每一粒面粉和每一滴蜂蜜。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嚼完之后没有说“太甜”,也没有说“还行”。

他说:“刚好。”

Unum的笑容更亮了。他拿起第三块饼干,没有吃,而是装在了一个小盘子里,放在窗台上。

“那是给谁的?”我问。

“Nulla的。”Unum说,“他喜欢凉的。”

窗外,种子的浅金色光在暗紫色的空气里静静地亮着。饼干的盘子放在窗台上,离那道光很近,近到光柱的边缘几乎触到了盘子的边缘。

Unum看着那盘饼干,嘴角还挂着笑。

“他来了就会看到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