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一个早晨
翌日。
或者说这个不需要太阳来照亮白昼与黑夜的世界里我所经历的下一个“清醒时段”——
我从祭坛上坐起来。
沙漏还在倒转,无边框的镜子还是照着我,那几本没有文字的书籍在角落里的位置似乎有了微小的改变,但我不能确定是否是因为光线角度不同而产生的错觉。
站起来的时候,我注意到掌心里的水晶没有被握碎,而是在漫长的“夜间”持续地发出温热。那种温暖此刻比我在寝殿里躺下之前更加明显了,像是那棵植物在它的末梢神经之外也感觉到了我的存在。
我推开寝殿的门。
花园里的暗紫色光线比昨天更为浓郁,七座圣象仍然沉默,但距离我最近的第五座圣象的底座上,那片本该在“检测”结束后彻底熄灭的文字中多出了一行新的符号。
我看不懂它。
但我感觉到了那串符号所传达的信息。
就像 Septem 瞳孔深处那一道深银色的底色一样,像是被隐藏在最深处的秘密,只留给特定的人在最特定的时刻阅读。
“你在看什么?”
Septem 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我的身后响起。
我没有被吓到。事实上,在我注视着那串符号的时候就预感到了他会出现,就像他能够感应到这具傀儡和其他人偶之间的差异一样,我也与他建立起了一种我所不了解、但他也许更早察觉到的联系。
那些文字在我视线焦点的末端无声地变化了。
从无解的符号变成了我能本能理解的语言。
“THE ONE WHO REMEMBERS”
记得的人。
我记得什么?
我试图去追溯那一瞬间文字背后承载的含义,但 Septem 的手已经从我的肩膀上方伸过来,指尖触碰到了第五座圣象的底座。
被我解读的符号在他触碰到的瞬间消失了。
“有些东西还没有到你知道的时候。”
他的声音很平静。
“那你能告诉我现在能知道什么吗?”
我把问题抛回给他。
Septem 的手收了回去,衣袍的声音在身后轻轻响了一下,然后我听见他的脚步声向着花园的中轴线走去。
“第一天,先不吃了。”
他语气随意得像在决定今天的菜单。
“……所以第二天你就会改变主意?”
“也许。” Septem 的脚步声停了一下,“也许我不会。这取决于你的表现如何。”
“表现?”
“你要在这个花园里活下来。不是躯壳,而是‘你’。”他淡淡地说,“如果你连这点都做不到,那第一天不吃你和第一百天不吃你都没什么区别。”
他背对着我的姿态依然带着某种生人勿近的冷淡。
但我注意到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外袍,而不是昨天那件暗色的长袍。
这个细节很小,小到很可能只是我的错觉。
但就是这点微不足道的差异让我觉得,这天早晨的花园似乎不再像昨天那么难以呼吸了。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开始”。
也许这只是另一场漫长循环中虚假的平安信号。
但在第七圣象走回拱门而我跟在身后的那一刻,我觉得就算一切最终都会归零,就算我的名字最终会和那些悬挂在密室里的傀儡一起被遗忘,我至少可以在这个时刻抓住一些属于我的东西。
一些不被系统定义的、不被结局封锁的、只存在于当前此刻的东西。
我于是记住了那句低语。
它在我的核心深处扎根,随着每一次心跳——如果这个只会发出嗡鸣声的傀儡生命也算心跳的话——蔓延到我的整具躯壳。
“不要消失。”
我不会消失的。
I will become the one who lives.
I will become the one who remembers.
我握住那枚仍然在发烫的水晶。
阳光——不,在这个没有太阳的花园里有着与阳光同等意义的东西——洒了下来。
暗紫色的光。
无论如何。
今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