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变成了“7”。
陆晚婷最后一次站在教学楼大厅里,看着那块白板。七天了,还有七天。她把这三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像放电影一样。高一开学那天,她穿着那双大一码的旧帆布鞋走进锦城一中。
高二,她坐在实验班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旁边是沈砚洲。
高三,她从四百六十七名走到了四十二名。三年,像一本书,翻到了最后一章。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教室。
最后七天,学校停了所有考试。老师说,这几天不考了,你们自己查漏补缺。陆晚婷把所有的错题本都翻了出来,从高一到高三,厚厚一摞,摞在书桌上。她把它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只翻不看。因为每一道错题她都记得,不需要看了。
翻完之后,她把它们摞好,放回书架上。然后她拿出一本新的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我的知识体系。”然后开始画。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六科,像一棵树,树干是基础,树枝是重点,树叶是细节。她画了很久,画完之后看了一遍,觉得可以。这棵树没有缺口了,没有秃枝,该长的都长了。
傍晚,陆晚婷去楼下散步。锦城的夏天已经来了,风是温的,吹在脸上像一层薄薄的暖布。她走了一圈,两圈。走到第三圈的时候,手机震了。沈砚洲发来一条消息:「在干什么?」
陆晚婷:「散步。三圈了。」
沈砚洲:「走够了就回去。休息。」
陆晚婷:「你呢?」
沈砚洲:「在看书。看闲书。」
陆晚婷:「高考前七天看闲书?」
沈砚洲:「不想让脑子一直绷着。绷太久了,会断。」
陆晚婷看着“绷太久了,会断”这行字。他也会怕绷断。全市第一的人,也会怕。她以前觉得他不怕任何事,现在知道了,他不是不怕,是怕了也不说。今天说了,大概是觉得她也能懂。
她回了一个字:「好。」
沈砚洲发来一张照片——他正在看的那本书,封面是白色的,上面画着一只猫。她认得那本书,是她去年在博雅书店买的。她把书借给他了,他到现在还没还。她看着那张照片,觉得这个细节像一个微小的锚点,把他们在倒计时的日子固定住了。
她打字:「那本书,你还没看完?」
沈砚洲:「看完了。又看了一遍。」
陆晚婷:「好看吗?」
沈砚洲:「好看。第二遍比第一遍好看。」
陆晚婷:「为什么?」
沈砚洲:「因为第一遍在看故事,第二遍在看人。」
她看着这行字,觉得他说的是书,也是她。第一遍是在看故事,第二遍是在看人。她在他的世界里,从第一遍变成了第二遍。她没有问他看的是书里的谁,也没有问自己。她回了两个字:「晚安。」
沈砚洲:「晚安。高考前七天。别怕。」
她看着“别怕”两个字,然后回了一个句号,放下手机。
七天,她过得很慢。每一天都像被拉长了一倍,从早上醒来到晚上睡着,中间隔了很久很久。但她不觉得难熬,因为每一天都是她能在高三过的最后一天。最后一天上数学课,最后一天在食堂吃饭,最后一天在校门口等公交。
最后一天,最后一节课,最后一次。她把他教她的东西在心里又过了一遍。她会考上的,她相信自己。因为这个夏天也终于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