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模之后,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变成了“20”。
陆晚婷每天从大厅经过的时候都会看一眼,看它一天一天地变。19、18、17、16……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粒一粒往下掉。她以前怕看倒计时,觉得它在催命。现在不怕了,觉得它在报站——再过二十站,就到终点了。
她调整了作息。晚上十一点准时关灯,早上六点二十起床。中午趴在桌上睡二十分钟。她不熬夜了,不是因为不紧张,是因为她知道,高考考的不仅是知识,还有状态。状态好了,会的不会丢分;状态不好,会的也会算错。她要把最好的状态留给六月七号。
最后二十天,学校停了所有新课,全部改成自习和答疑。每天上午一套卷子,下午一套卷子,晚上复盘错题。日子像被复制粘贴了一样,每一天都一样,但每一天都不一样——每一天都比前一天少一道错题,多一分确定。
周三下午,陆晚婷在走廊上遇到了许诺。许诺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英语单词书,但她的眼睛在看窗外,没有在看书。她看见陆晚婷,合上书,笑了一下。
“你紧张吗?”许诺问。
“不紧张。”
“我也不紧张。但我会焦虑。”
“你把焦虑变成做题。焦虑的时候,就做一道题。做完一道,焦虑少一点。再做一道,再少一点。”
许诺看着她。“你试过?”
“试了快三年了。”
许诺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她重新翻开那本单词书,开始背。陆晚婷没有打扰她,继续往前走。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许诺的背影,忽然觉得她们两个从高一的陌生人变成了现在这样,一个在背单词,一个在走廊上慢走,谁也不打扰谁,各走各的,但都在往前。
中午,食堂。陆晚婷和苏棠面对面坐着。苏棠面前是一碗面,陆晚婷面前是西红柿炒鸡蛋和米饭。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各自吃着。食堂里很吵,有人在对答案,有人在讨论志愿,有人在大声说“考完我要去旅游”。但她们坐的那个角落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口井。
“晚婷。”苏棠忽然开口。
“嗯。”
“考完那天,我们去吃烤肉。”
“好。你说的。”
“你请客。”
“我请客。”
“你说的。”
“我说的。”
苏棠笑了,低下头继续吃面。陆晚婷看着她的头顶,觉得三年了,她总在笑,即使在做最累的事情时也一样。沈砚洲说过,累的时候还能笑,说明路走对了。陆晚婷想,也许苏棠就是那个证明。
放学的时候,陆晚婷在校门口等公交。沈砚洲推着自行车过来,在她旁边站定。
“最后二十天了。”他说。
“嗯。二十天。”
“你有什么想做的?”
“有。”
“什么事?”
“考完那天,去海边。你说过的。”
“我记得。”
“你记得就行。”
2路车来了。陆晚婷上了车,坐在最后一排。公交车开动的时候,沈砚洲还站在站牌下。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没有挥手,他也没有挥手。但她隔着玻璃看到他冲她点了一下头。她也冲他点了一下头。
她靠在车窗上,拿出手机,打开日历,在六月九号那天的备注栏里写下:“海边。和他。”然后她合上手机,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像在为她让路。她弯了一下嘴角,把书包抱在怀里。
最后二十天。做完,然后去海边。
她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