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二模

四月初，二模。

一模之后的一个多月，陆晚婷每天都在按计划走——每天一套数学卷子，每天两篇英语阅读，每天一套理综大题，每天睡前复盘错题。日子像流水一样过去，不觉得快，也不觉得慢。只是每天做着同样的事，做着做着，就到了二模。

二模前那个晚上，她没有做题。她把错题本翻了一遍，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数学、物理、化学、生物、英语，五本，厚厚一摞。她翻得很快，因为每一道错题她都看过很多遍了，有些已经能背下来了。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发现一个问题——错题本很久没有新增内容了。不是不再犯错，是犯错的频率变低了。以前每做一套卷子至少错三四道，现在做两三套才错一道。

她合上错题本，放在书架最上面。然后拿出一个新的本子，封面上写着“最后三十天”。她在第一页写道：“错题本不增了，不代表不犯错了。是犯错变少了。继续保持。”写完之后她看了一遍，觉得不够，又加了一行：“最后三十天，稳住就是赢。”

二模那天，陆晚婷走进考场，手心没有汗，心跳不快。她坐下来，把笔、橡皮、准考证摆好，然后等着。卷子发下来，她先翻到最后面看了一眼作文题——“坚持”。她看着那两个字，想了几秒，然后开始写。她写了一个女孩从乡下来到城市，从四百六十七名走到七十三名，从一个人走到两个人的故事。写了六百多个字，写到最后一个句号的时候，手很稳。

数学。卷子发下来，她先扫了一遍全卷。难度和一模差不多，题型也都是练过的。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做题。选择题前七道很顺，第八道卡了一下，是一道关于函数零点的题，带参数，在区间内恰有一个零点。她在草稿纸上画了抛物线开口方向，分了两类讨论，算出一个区间。写上去之后没有纠结，跳过。填空题有一道概率题，算了两遍，结果不一样，又算了第三遍。两次一样，她把那个答案写上去了。解答题前三道做得很顺，最后一道压轴题是一道数列与不等式综合，需要放缩。她试了两种放缩方向，第一种不行，第二种写到一半卡住了。她停下来，重新读题，换了一个思路——把数列的通项放缩成一个等比数列，然后求和。写到最后一步的时候，时间还剩十分钟，她加快速度，把最后几步写完。考试结束铃响，她放下笔。

物理。一张卷子从头做到尾，没有卡住太久。力学综合题做得很顺，电磁学那道卡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做出来了。她把过程在草稿纸上重新写了一遍，每一步都写得很清楚，没有跳步。

化学。推断题从颜色变化入手，一步一步推，推出来了。实验题写得很顺，因为考前她把所有实验都重新过了一遍。

生物。遗传题画了图谱，分情况讨论，得出了结论。光合作用那道题，她差点写错了，检查的时候发现把光反应和暗反应记反了，改过来，再算一遍，答案对了。

英语。阅读理解先看题再读文章，完形填空先通读一遍再选，作文先列提纲再写。没有跳题，没有卡住太久，不会的先空着，做完后面的再回头。不确定的题比上次少了，不是运气，是这几个月每天两篇阅读堆出来的。作文写的是书信体，她写得很顺，因为考前背了模板，也练了好几篇。

全部考完那天下午，阳光很好。四月的阳光已经有了暖意，晒在皮肤上温温的。陆晚婷走出考场，站在走廊上，风从窗口吹进来，吹着她的头发，她把碎发别到耳后。沈砚洲从另一个考场走过来，两个人一起往校门口走。

“数学压轴题，你用的什么方法？”她问。

“数形结合。”

“我也是。”

“英语完形填空，你错了几道？”

“不确定。大概一两道。”

“我也是。”

两个人对了三道题，答案都一样。她没有继续对下去。二模的成绩要等一周，分数已经定了，她改不了。她能改的只有最后三十天的每一天。

成绩出来那天，陆晚婷点开成绩单的时候，手指没有抖。屏幕加载出来，她先看了一眼排名——第五十八名。然后看各科成绩：数学一百四十七，英语一百二十三，理综二百五十六，总分六百八十二。比一模进步了十五名，总分进步了十四分。

她盯着“第五十八名”看了好几秒，然后把成绩单截了图。她翻了翻相册里存着的旧截图，把每一张都点开看了一眼。四百六十七、三百二十一、二百七十九、一百九十三、一百六十八、一百三十七、一百零九、九十七、七十三。然后是最新的一张，五十八。三年前她第一次站在公告栏前，她连前五百都没进。现在，她距离前五十只差八个名字了。

她给沈砚洲发了那张截图。他隔了几秒，回了一句：“五十八。前五十不远了。”她回了一个句号。他也回了一个句号。

那天晚上，陆晚婷坐在书桌前，把那块海边的石头从抽屉里拿出来，握在手心里。石头还是光滑的，凉凉的。她在手里握了一会儿，放下，拿起笔，在一张新的便签纸上写下：“二模，年级五十八名。”她把便签纸贴在墙上，和之前的那些并排贴在一起。一张一张排下来，像一条路，从起点到眼前。每一张都是一步，每一步都没白走。路还长，但终点已经不远了。

她关上台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光痕。她看着那道光痕，想着三模，高考前最后一次大考。还有最后一次，她就可以把那些数字补成一个句号了。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三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