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一天一天地变,从一百到九十九,到九十八。日子像被谁按了加速键,一转眼,就到了三月。
三月的锦城,风吹过来已经有了暖意。校门口的梧桐树开始冒新芽了,嫩绿色的,一小片一小片地往外钻。陆晚婷每天经过的时候会看一眼,看它们一点一点长大,像在看一个缓慢的倒计时。它们在长大,她在靠近六月。
一模的成绩早就出来了,但老师们还在不停地分析、排名、找差距。陆晚婷的名字贴在教室后面的公告栏上,年级第七十三名。旁边贴着她各科的成绩单,数学一百四十三,英语一百一十八,理综二百四十三。总分六百六十八。每一科旁边都有红笔标注的“可提升空间”和“需补强板块”。她的可提升空间是英语和理综。英语差七分到一百二十五,理综差七分到二百五。两个七分,加起来十四分。十四分,够她进前五十。
“你英语和理综都是七分的差距。”沈砚洲看了一眼她的成绩单。
“你算得真快。”
“七分和七分一样,差的不多。但补起来,英语比理综容易。英语靠练,理综靠理解。你理解够了,差的是速度。速度靠练。英语和理综都是练。”
他说的是对的。英语靠背单词和刷题,理综靠熟练度。她的理解已经够了,缺的是熟练度。熟练度是时间堆出来的,不是聪明堆出来的。
她把成绩单拍了下来,存在手机里,又看了一眼,就翻过去了。
中午,食堂。陆晚婷刚坐下来,苏棠就端着餐盘坐到了她对面。她手里攥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一模成绩:“年级二百一十三名,总分五百九十一。”苏棠把纸条放在桌上,推过来。“比你差远了,但我满意了。”
陆晚婷看着她。“你下次的目标是多少?”
“一百九。”
“能到。”
苏棠笑了。“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我每次都对了。”
苏棠低下头吃面,吸溜了一大口,含混地说:“那你这次也对了。我能到一百九。”陆晚婷夹了一块排骨放在她碗里。“你肯定能。”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陆晚婷在做物理卷子。一道电磁学综合题,她画了磁场方向,用右手定则判断受力,列了方程,算了两遍。第一遍答案很奇怪,第二遍发现正负号写反了。她在草稿纸上改了,又算了一遍,答案正常了。做完之后,她看了一遍过程——每一步都写清楚了,没有跳步,没有省略,正负号写对了。她没有在卷子上打勾,用铅笔在旁边写了一个字:“稳。”
沈砚洲看到了。“你以前写‘对’,现在写‘稳’。”
“因为‘对’是结果,‘稳’是过程。过程对了,结果不会差。”
她没有问他“那你呢”,也不需要问。她听到他翻了一页纸,笔尖跟着落在另一个题目上,好像在说——我也在,继续。
放学的时候,陆晚婷在校门口等公交。沈砚洲推着自行车过来,在她旁边站定。
“一模之后,有什么感受?”他问。
“累。但踏实。”
“踏实是因为知道自己离目标还有多远。”
“你呢?”
“一样。累,但踏实。”
陆晚婷看着他。这是他们俩第一次用一样的词形容同一件事——一模之后的感受。不浪漫,不精致,就是“累,但踏实”。他们不再需要多说什么来确认对方的想法,因为想法是一样的。累了,但没停。踏实地向前,就像每一天早上校门口的遇见一样,从不需要多余的解释。
2路车来了。她上了车,坐在最后一排。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在暮色里软软地铺开。她隔着玻璃看到沈砚洲还站在站牌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杆安静的标尺,立在路边。
她靠在车窗上,把那道电磁学错题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正负号写对了一次,下次也会写对。不是运气,是记住了。她弯了一下嘴角,把书包抱在怀里。
一模之后,还有二模,三模。每一次都在往前走。不停,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