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牌翻到“100”的那天，学校开了高三动员大会。
全年级在操场上集合，校长站在主席台上讲话，讲了一百天的重要性、时间的紧迫性、坚持的必要性。学生代表上去发言，念了一篇稿子，稿子是语文老师改过的，每一句都像答案。
陆晚婷站在实验班的队伍里，风很大，吹得她头发糊了一脸。她拨开头发，看着主席台上的横幅——红色底，白色大字：“百日冲刺，决胜高考。”她盯着那八个字看了一会儿，觉得它们像一个终点线。还有一百米，跑完就到了。
散会的时候，许诺走过来。“你紧张吗？”
“不紧张。”
“我也不紧张。但我会焦虑。”
陆晚婷看着她。“你把焦虑变成做题。焦虑的时候，就做一道题。做完一道，焦虑少一点。再做一道，再少一点。做到不焦虑为止。”
许诺沉默了一会儿。“你试过？”
“试了两年了。”
许诺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她大概在消化这个方法，就像陆晚婷第一次听到沈砚洲说这句话时一样，将信将疑，但打算试试。
中午，食堂。陆晚婷端着餐盘走到角落位置。今天她打了很多菜，西红柿炒鸡蛋，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她吃得比平时多，因为她需要力气。剩下的日子，每一天都需要力气。
苏棠端着一碗泡面在她对面坐下来。“你今天吃这么多？”
“需要力气。”
“什么力气？”
“跑完一百天的力气。”
苏棠看着她。“那你分我一点。我也需要。”
陆晚婷从自己碗里夹了一块排骨放到苏棠碗里。“给你了。吃吧。”
苏棠看着那块排骨，眼眶红了。她没有哭，把那块排骨夹起来，咬了一口。“好吃。谢谢。”
下午，陆晚婷在课桌上贴了一张新的便利贴。上面写着：“百日冲刺。每天多练一道题，每天多背十个单词，每天多睡十分钟。”她看了两遍，觉得可以，然后低下头继续做题。那张便利贴贴在桌角，像一个小小的路标。不提醒她走多远，只提醒她别停。
放学的时候，陆晚婷在校门口等公交。沈砚洲推着自行车过来，在她旁边站定。
“百日冲刺了。”他说。
“嗯。一百天。”
“你这张便利贴，字比以前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桌上贴的便利贴——字确实比以前小了，不是故意的，是习惯把字写小，一张纸上能写更多。以前她写“加油”，现在她写计划。不是变了，是长大了。变得更具体，更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字写小一点，能写更多。”
“那你打算写多少？”
“写到高考前一天。”
2路车来了。她上了车，坐在最后一排。公交车开动的时候，沈砚洲还站在路灯下。他没有挥手，她也没有。她隔着玻璃看到他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墙壁上，像一个安静的刻度。
她靠在车窗上，把那张便利贴的草稿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接下来的日子，她会把它记住，然后一条一条划掉。每天划一条，就像她从前每天划掉一张倒计时一样。她弯了一下嘴角，把书包抱进怀里。
还剩一百天。她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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