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下旬,暑假进入尾声。
陆晚婷把那本深蓝色的数学竞赛书做完了。最后一章是综合训练,十道题,她做了一整个下午。最后一道题是函数与不等式的综合证明,形式复杂,需要用到前面九章所有的知识点。
她在草稿纸上写满了四页,用了将近四十分钟,最终做出来了。答案出来的那一刻,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不是累,是完成。从七月初到八月底,将近两个月,一本书,十二章,一百多道题,全部做完。每一道题旁边都有她的笔记,红笔、蓝笔、铅笔,密密麻麻。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沈砚洲,配文:「做完了。整本。」
沈砚洲回复:「嗯。我看你昨天做到第十章,今天做完最后一章。速度刚好,不慢不快。开学前还能复习一遍。」
陆晚婷:「你连我每天做几章都知道?」
沈砚洲:「你每天做完都会发给我。我数了。」
她确实每天都发。不是刻意报备,是做完了顺手拍一张,发给他。像是一种习惯,像每天早上在校门口接过他的包子一样自然。她发,他看,他不说“加油”,不说“你真棒”,他只说“嗯”。那个“嗯”的意思是——我知道了,你继续。
暑假最后一周,陆晚婷把高三上学期的课本翻了出来。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六本,摞在书桌上,比高二的课本厚了一截。她翻开数学第一册,第一章是函数与导数。内容和高二学的差不多,但更深了,练习题也更难了。她试着做了几道,发现大部分会做,但速度不够快。一道题要想很久,想出来了也不确定对不对。
她把这个问题告诉了沈砚洲。沈砚洲说:“速度不够快,是因为不熟。不熟,是因为做得少。高三一年,你每天做一套数学卷子,速度自然就上来了。一套卷子,两个小时。高三一年,三百多天,三百多套卷子,够你从生手变成熟手。”
陆晚婷算了一下,三百多套卷子,每套两个小时,就是六百多个小时。六百多个小时,听起来很多,但分散到三百多天,每天两个小时,不多。她能做,不是因为时间多,是因为她愿意。
开学前一天晚上,陆晚婷把书包收拾好了。两本新笔记本,三支新笔,那本深蓝色的竞赛书,沈砚洲送的《数学分析》,还有那本浅绿色的函数书。她犹豫了一下,把那本函数书也塞进了书包。书已经很旧了,书页泛黄,边角卷起,扉页上沈砚洲写的字还在。她舍不得把它留在家里,想带去学校。放在书桌上,每天看到,提醒自己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
手机震了。沈砚洲发来一条消息:「明天开学。高三了。」
陆晚婷:「嗯。高三了。」
沈砚洲:「怕不怕?」
陆晚婷想了想这个问题。怕吗?有点。高三的题更难,考试更多,压力更大。同学都在冲刺,她不能掉队。但她不怕,因为不是一个人。有苏棠,有许诺,有李秀兰,有沈砚洲。还有她自己——那个从四百六十七名走到九十七名的自己。那个自己,已经证明了一件事:她能行。
她打字:「不怕。」
沈砚洲:「我也不怕。」
陆晚婷看着“我也不怕”四个字,觉得高三好像没那么可怕了。全市第一的人,也不怕。不是因为成绩好,是因为准备好了。他们俩都准备好了。
她回了一个句号。沈砚洲也回了一个句号。
关了灯,躺在床上。窗外锦城的夜一如既往地深,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光痕。她看着那道光痕,想着明天的事。明天开学,早上七点到校门口,沈砚洲的包子,鲜肉的。走进教学楼,实验班,最后一排靠窗。右边是他。和以前一样,但不一样了。以前是高二,现在是高三。最后一年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
明天,高三。
她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