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号，锦城一中开学日。
陆晚婷到校门口的时候，沈砚洲已经在了。他站在那棵梧桐树下，手里拎着塑料袋。梧桐树的叶子还是绿的，但边缘开始泛黄了。秋天快来了，高三也来了。
“包子。鲜肉的。”他把袋子递过来。
陆晚婷接过去，咬了一口。肉馅的，紧实，汤汁刚好，不咸不淡。和过去两年的每一个早上一样。她嚼着包子，看着那棵梧桐树。高一的时候它光秃秃的，高二的时候它长满了叶子，现在它开始泛黄了。她也变了，从四百六十七名到九十七名，从七班到实验班，从一个人到两个人。树在变，她也在变。但有一件事没变——每天早上的包子，每天早上的他。
“走吧。”沈砚洲锁好自行车。
两个人并排往教学楼走。实验班在教学楼三楼，走廊尽头最里面那间。教室的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许诺坐在前排，看见她进来，冲她挥了挥手。“晚婷！暑假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做题，看书，散步。”
“你真的是学不腻。”许诺笑着转回去了。
陆晚婷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沈砚洲在她旁边坐下。桌子是新的，椅子也是新的，但位置没变。最后一排，靠窗，右边是他。和过去两年一样。
高三的课表和以前不一样了。数学课从每周四节变成了五节，物理课从三节变成了四节，英语课从三节变成了四节。自习课少了一节，午休时间缩短了十分钟。一切都在为高考让路，时间被压缩到极限，每一分钟都被安排好了。
陆晚婷看着新课表，没有抱怨。她不需要抱怨，因为她早就知道高三会是这样。她知道，所以准备好了。
上午第一节课，数学。刘老师走进教室，没有寒暄，没有开学致辞。他在黑板上写了一道题，转身看着全班：“这道题，十五分钟，做出来的举手。”
陆晚婷低头看题。是一道函数与导数的综合题，形式复杂，需要分类讨论。她在草稿纸上画了函数图像，分了三种情况，一种一种算。做到第二种的时候，她发现和第一种重复了，合并。做到第三种的时候，时间还剩五分钟，她加快速度，把最后几步写完。答案写出来的时候，她举了手。教室里只有三个人举手，沈砚洲，她，还有一个不认识的男生。
刘老师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放下。其他人继续。”
陆晚婷放下手。她看了一眼沈砚洲的草稿纸，他的解法比她少了两行，跳了一步。但那一步她不会跳，跳了会算错。她知道自己和沈砚洲的差距在哪——不是会不会，是快不快。快不是天生的，是练出来的。她还有一年可以练。
中午，食堂。陆晚婷端着餐盘走到角落位置，沈砚洲端着一碗面在她对面坐下。苏棠端着一碗米粉跟在后面，坐在陆晚婷旁边。三个人面对面，头顶是食堂吊扇嗡嗡转着，带起一阵热风。
“高三了。”苏棠吸溜了一口米粉。
“嗯。高三了。”陆晚婷说。
“你紧张吗？”
“不紧张。”
“我也不紧张。”苏棠放下筷子，“但我会焦虑。紧张是怕考不好，焦虑是不知道能不能考好。”
陆晚婷看着苏棠。她也焦虑，但她学会了把焦虑变成做题。焦虑的时候，就做一道题。做完一道，焦虑少一点。再做一道，再少一点。做到不焦虑为止。这个方法是沈砚洲教她的，她用了两年了。
“你焦虑的时候怎么办？”苏棠问。
“做题。”
“做题能解决焦虑？”
“能。做完一道，就不想别的了。脑子里只有题。”
苏棠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你说话真的越来越像沈砚洲了。”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陆晚婷在做英语阅读。高三的英语阅读比高二难，生词多了，句子长了。她读得很慢，遇到生词就查字典，遇到长句就拆结构。一篇文章读了二十分钟，比高二慢了五分钟。
她没有慌，因为她知道刚开始会慢，慢慢就会变快。和数学一样，和理综一样，和所有需要练习的东西一样。刚开始都慢，练多了就快了。
放学的时候，陆晚婷在校门口等公交。沈砚洲推着自行车过来，在她旁边站定。
“高三第一天，感觉怎么样？”他问。
“还行。比想象的累。”
“累就对了。高三就是累的。”
“你累吗？”
“累。”
陆晚婷看着他。全市第一的人，也会累。她不觉得意外，反而觉得安心。累不是能力问题，是投入问题。投入了才会累，不投入的人不会累。他们都投入了，所以他们都会累。累完了，休息一下，继续。这就是高三。
2路车来了。陆晚婷上了车，坐在最后一排。公交车开动的时候，沈砚洲还站在站牌下。他没有挥手，她也没有挥手。但她隔着玻璃看到他冲她点了一下头。她也冲他点了一下头。
她靠在车窗上，把今天做的英语阅读从书包里抽出来，重新读了一遍。第二遍比第一遍快了三分钟，因为有些生词已经记住了，有些长句已经拆过了。快三分钟，明天就能快五分钟。后天快十分钟。练着练着，就快了。
公交车穿过锦城的大街小巷，穿过九月的暮色，穿过高三的第一天。她靠在车窗上，把那本浅绿色的函数书从书包里抽出来，翻开扉页。沈砚洲写的字还在：“函数是高中数学的灵魂。学好函数，就学好了高中数学的一半。”她看了几秒，合上书，放回书包。
高三第一天，结束了。
明天，高三第二天。
她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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