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生孩子

北方水患的折子堆在御书房的案上，像一座小山。

苏新皓坐在龙椅上，一份一份地看。户部的、工部的、当地官员的、御史弹劾的——每一份都在说水患，每一份都在推卸责任，每一份都在提方案，但没有两份方案是一样的。

“拨款修堤！”“开仓放粮！”“迁移百姓！”“治标不治本！”“劳民伤财！”“等明年就来不及了！”朝堂上吵了三天，吵得他头疼。大臣们各执一词，谁也不让谁，仿佛吵赢了就能让洪水退回去一样。

他放下最后一份折子，揉了揉眉心。

“奴才在。”

李德全愣了一下：“陛下，天已经黑了——”

陈烁琳正在看账本。后宫商会的生意越来越好，账目也越来越复杂，她每天晚上都要花一个时辰对账。春桃在旁边磨墨，哈欠连天。夏荷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银耳汤，等着陈烁琳忙完。

苏新皓走进来的时候，陈烁琳头也没抬。

苏新皓的声音带着疲惫。

陈烁琳抬起头，看到他的脸色不太好——眉头皱着，嘴唇抿着，眼下有青影。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苏新皓在她对面坐下，把水患的事说了一遍。拨款修堤、开仓放粮、迁移百姓，吵了三天，没个结果。他说完，看着她，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陈烁琳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问。

苏新皓愣住了。

陈烁琳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份不合格的报表。

苏新皓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她说得对。大臣们吵了三天，确实没有拿出任何具体的数字。

陈烁琳叹了口气，从桌上拿过一张空白的纸，铺在面前，拿起笔。她刷刷刷地画了一个表格——横线竖线，格子分明，像她在第一世界画过的项目管理表。第一行写“方案名称”，第二行写“预算金额”，第三行写“所需人力”，第四行写“预计工期”，第五行写“风险等级”，第六行写“预期效果”。

画完之后，她把纸推给苏新皓。

苏新皓拿起那张纸，看了半天。表格，他又看到了表格。第一世界她画过，第二世界她又画了。她好像天生就会把混乱的事情整理成表格，把复杂的问题简化为数字。

他问了，虽然他知道答案。

苏新皓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不是皇帝的审视，不是君王的打量，而是一个男人的、带着敬佩和欣赏的光。

陈烁琳想了想，认真地说看着他。

苏新皓的嘴角弯了起来。他折好那张表格，放进袖子里，站起来，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已经在低头算账了，油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专注而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