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修尧没有坐轮椅,而是直接上了马车——出城祭拜,不必再演。
马车里的空间不大,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膝盖几乎能碰到一起。
洛挽歌闻着墨修尧身上淡淡的檀香味,莫名觉得安心。
她靠在车壁上,看着窗外逐渐后退的街景,轻声问:“王爷,大哥的墓在哪?”
“城外西郊,一座不起眼的山坡上,”
墨修尧的声音很平静,但洛挽歌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
“没有碑,没有标记。只有一棵老松树,和每年春天开的一丛野杜鹃。”
洛挽歌没有问为什么没有碑——她猜得到。
一个“通敌叛国”的罪人,连入祖坟的资格都没有,更不可能立碑。
能有一座衣冠冢,已经是墨修尧拼尽全力争取来的了。
马车出了城,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拐进一条偏僻的山路。
洛挽歌掀开车帘往外看,入目是一片苍翠的树林,空气里弥漫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鸟鸣声从林间传来,清脆悦耳。
马车在一处山坡下停住。墨修尧先下了车,然后伸出手,扶洛挽歌下来。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握着她手的时候力道很轻,像是怕捏碎什么似的。
洛挽歌握紧了他的手,借力跳下车,然后自然地松开,跟在他身后沿着山坡往上走。
山坡不高,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就到了顶。
洛挽歌一眼就看见了那棵老松树。
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撑起一片浓密的绿荫。
松树下面有一小块空地,空地上放着一块磨得光滑的石头,石头上放着几束干枯的野花。
没有碑,没有坟头,只有一棵树、一块石头、几束花。
洛挽歌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墨修尧走过去。
他在那块石头前站定,低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弯腰,把那几束干枯的野花拿起来,换上带来的新花。
是一束黄色的野菊,开得正盛。
洛挽歌注意到他换花的时候,手指在轻轻发抖。
她别过脸去,假装看远处的山景,把这一刻的安静留给他。
墨修尧在石头前站了很久,久到山风把他玄色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大哥,我带人来看你了。是弟妹。她很会做菜,做的桂花包子很好吃。你以前总说城西那家桂花糕是京城第一,弟妹做的,比那家好吃十倍。”
洛挽歌的眼圈一下子红了。
墨修尧的声音还在继续:“大哥,我找到孙铁山了。他还活着,当年的事他都记得。你等着,不会太久了,我很快就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把你和将士们的清白还回来。”
山风穿过松林,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声,像是有人在远方回应。
洛挽歌走过去,在墨修尧身边站定,对着那块石头,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
“墨大哥,”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叫洛挽歌,是你弟弟的妻子。’’
‘‘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每天给他煮粥做饭,不让他饿着冻着。’’
‘‘你那些事,我也会帮他一起查,一起翻,总有一天还你一个公道。”
墨修尧转过头看着她,目光复杂得像翻涌的海。
洛挽歌说完,直起身,冲他笑了笑,然后蹲下来,把新带来的花束放在石头旁边,又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一块小小的桂花糕,用油纸包着。
“墨大哥,”她轻声说,“这是用你留下的桂花糕做引子做的,你尝尝。”
她把油纸包放在花束旁边,站起来,退后一步,安安静静地站在墨修尧身边。
墨修尧看着那块油纸包,眼眶微微泛红。他深吸一口气,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悄悄握住了洛挽歌的手指。
那力道很轻,很小心,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洛挽歌反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她什么都没说,但她的体温顺着交握的手传过去,像一层薄薄的暖意包裹住了他冰凉的指尖。
两个人就这样站在松树下,手牵着手,看着远处的山峦和天空,谁都没再说话。
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带着松香和野花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