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60

"昨天我哥说要开个方子铺子，就在码头拐角那间空出来的店面里。’’

‘‘他说以后不用再躲躲藏藏过日子了，想堂堂正正地挂牌坐堂。你觉得行不行？"

洛挽歌把床单的最后一个角夹好，拍了拍手上的水渍。

在阿芷旁边的小凳上坐下来。

"行啊。’’

‘‘你哥的医术底子本来就扎实，以前在档案馆做实验只是配药那一块，他正经学过把脉问诊的。’’

‘‘开个方子铺子，比在莫云高那边昧着良心做配方强一万倍。"

阿芷把手里的泡泡甩掉，仰起脸来。

日光把她那张瘦回来的小脸照得亮堂堂的，眼睛里盛着笑意。

"我也觉得行！’’

‘‘我都想好铺子的名字了——就叫'阿芷药堂'。’’

‘‘到时候我坐柜上抓药，我哥坐堂看诊，肯定忙不过来，那还得再雇个人——"

"你连雇人都想好了？"洛挽歌笑着戳了戳她的额头。

"那当然！"阿芷理直气壮。

"张海盐说他可以帮忙跑腿送药，他说码头区他每条巷子都认得出，送药绝对不会迷路。而且他不收工钱，管饭就行。"

洛挽歌想到张海盐那个饭量，嘴角抽了抽："那你哥的铺子怕是要被他吃穷。"

阿芷咯咯笑起来，把搓好的小褂子拧干了水抖开晾上。

日光穿过湿布料的时候折出七彩的碎光，落在院子的青砖地上，像撒了一地细碎的糖纸。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自行车铃铛的响声。

张海盐蹬着那辆改装三轮车从巷口拐进来，车斗里坐着张海平，两人脸上都带着汗，但精神抖擞的。

张海盐刹车停稳，从车斗里跳下来，拍了拍车把。

"店面看好了！’’

‘‘就是码头拐角那间，方方正正的，朝南，下午有太阳晒进来。’’

‘‘房东说租期随我们定，押金也给打了折扣。’’

‘‘我跟他磨了半个时辰的嘴皮子呢！"

张海平从车斗里下来，手里攥着一串钥匙，脸晒得有些红，但嘴角是翘着的。

他把钥匙递给阿芷："铺子的钥匙。明天开始收拾，半个月内应该能开张。"

阿芷接过钥匙，在掌心里攥紧了，银色的金属被她握得发烫。

她仰头看了张海平一眼，兄妹两个都没说话，但那种眼神里头的东西比说出口的话都实在。

洛挽歌靠在晒被单的竹竿旁边看着这一幕，觉得日光把院子里的每一片叶子都照得明亮亮的。

门口传来轮椅转动的轻响。

张海侠从屋里出来了，膝上搁着一本摊开的旧账册，手里捏着一支铅笔。

他看了一眼院子里热热闹闹的景象，目光在张海平手里的钥匙上停了一下，然后弯了弯嘴角，把账册合上放在膝头。

"铺子开张的药材备好了吗？"他问张海平。

"还差几味常备的。"

张海平摸出一张单子看了看。

"当归、川芎、黄芪这些大宗货老周头那边能拿到批发价，但有几味偏门的，比如峇来那边的龙涎藤，我以前在档案馆用过的那批渠道都断了。"

洛挽歌听到龙涎藤三个字动了动耳朵："龙涎藤我去峇来采过。’’

‘‘哑婆婆那边的竹林后面有一大片，野生的，长得好得很。’’

‘‘等我抽空过去一趟，给你背一捆回来晒干了用。"

张海平愣了一下，连忙摆手："那怎么好意思让你专程跑一趟——"

"顺路的事。"

洛挽歌靠在竹竿上，日光把她睫毛的影子投在脸颊上。

"我本来也要去给哑婆婆送点东西。’’

‘‘上次她给我治肩伤的那个药膏方子我抄下来了，得去谢谢她。"

张海侠在院子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我跟你一起去"。

洛挽歌对上他的目光，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之间的这种不用开口的交流，如今已经顺溜得像轮子碾过平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