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芷乖巧地把凉了的包子端回去给张海平重新蒸,院子里石榴花的影子落在石桌桌面上,被风摇得晃来晃去。
张海侠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着。
这是他在推演的标志性动作。
洛挽歌安静地等着,张海盐啃完第一个包子又拿起了第二个,眼神却一直落在张海侠身上。
大概过了两盏茶的工夫,张海侠停了下来。
"原件可能不在马六甲。"他说。
"莫云高在厦城西郊的那栋旧海关楼里有暗层,他说过那是他长年保留的据点之一。’’
‘‘废稿是从厦城档案馆的杂物间里被搜走的,那批铜制量瓶也是在厦城被带出来的。’’
‘‘他所有跟配方相关的东西,都绕不开厦城。’’
‘‘原件如果在马六甲,张海平做了三年配方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听过。所以——"
"原件在西郊旧海关楼。"洛挽歌接过他的话,"就是他'长年保留'的那个据点,地下暗层。"
"我跟你一起去。"
张海平擦了擦手上的面粉,站直了。
"那是我的实验数据,我认得原件的每一个标注和批注,就算被藏在箱底夹层里,翻到封面我也认得出。"
张海盐把第二只包子的最后一口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举手:"我去我去,西郊那栋楼我上次就去过通风口,路熟得很。而且——"
"圆框眼镜上次在码头放了话,说白爷下次不会再客气了。万一碰上了呢?多个人多双手。"
阿芷从厨房探出脑袋:"我也去!我可以放风!我以前在牢里跟隔壁关着的姐姐学过怎么听脚步声数人数,可准了!"
张海平猛地转头:"不行!你才出来几天!"
"哥——"阿芷拖长了声音,"你让我一个人待在家里等你们,我更害怕。还不如跟着你们,至少我眼睛好使。"
洛挽歌看着兄妹两个大眼瞪小眼,忽然笑出了声。
"行了,阿芷跟着去放风,但不进楼。’’
‘‘海盐带她守在楼外围,听脚步声盯人数。我跟张海平进去翻暗层,张海侠在外面接应。"
她转头看向张海侠:"你在车里,老位置。上次那个矮墙后面能看见正门和侧窗,够用了。"
张海侠点了下头。
他看了一眼阿芷,又看了一眼张海平,确认了每个人分配的位置和职责。
然后从轮椅侧袋里摸出三只小铜哨,分给洛挽歌、张海盐和张海平各一只。
"遇险吹长短长。其他人听见之后按'三短一长'回应。如果回应的是两长一短——"
"撤离。"洛挽歌把铜哨系在手腕上系紧了,"我记住了。"
当天傍晚,五个人分了两拨出发。
张海盐骑着老周头借来的三轮车带着阿芷先走,从西郊的东侧绕去围墙后面。
洛挽歌推着张海侠的轮椅,张海平跟在旁边,从上次走过的老路往废楼方向去。
西郊旧海关楼的夜跟上次来时一样沉。
梧桐叶在风里沙沙响,楼里依然没有灯光。
但洛挽歌注意到正门的那把铜芯锁上,有新擦过的油痕——最近有人开过这把锁。
她拿出工具无声地捅开锁簧,门推开一条缝,里面的大厅跟上次一模一样,煤油灯没了,只剩月光从破窗照进来,铺在地上像一摊摊浅水。
张海侠的轮椅停在门内侧的暗影里,他把吹管握在手中,朝洛挽歌点了下头。
洛挽歌带着张海平绕过大厅,往上次阿昶消失的那条后方通道摸去。
通道尽头果然有一扇铁皮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