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挽歌用撬棍别开门缝,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窄楼梯,空气里有纸张和灰尘的陈腐气味。
张海平跟在她身后下了楼梯,手指在墙壁上摸索着,忽然停住了。
"这面墙……是活的。"
他的指甲抠进一道极细的缝隙里,用力往外一拉,一块与周围墙面同色的木板被掀开了,露出后面一只半开的铁皮柜子。
柜子里码着几摞文件和一捆用皮绳扎好的旧簿册。
张海平蹲下来,手指在摞起来的文件册脊上快速划过,忽然停在其中一本暗蓝色封皮的簿册上。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就是这本。原件。’’
‘‘我认得这个封皮,档案室的旧封皮,我当年从档案馆带出来的时候怕被人发现,特地把封面换了,但册脊上的编号没改。"
他翻开册子,里面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和配比公式,墨迹清晰如新。
洛挽歌凑过去看了一页,确认跟副本完全一致——这就是原件。
"带走。"她把簿册接过来塞进随身的帆布袋里,拉链拉好,"快走。"
两人转身准备撤出时,楼梯上方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慢的,一下一下,踩在木楼梯上的节奏稳定得像在散步。
洛挽歌的脊背瞬间绷紧了,她把张海平往身后一挡,匕首滑出鞘。
楼梯口的暗影里走下来一个人。
黑衬衫,袖子挽到肘部,灯光没有照到他的脸,但洛挽歌认出了那个身形和步态。
阿昶在楼梯中段停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月光从他身后的大厅窗口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薄薄的银边。
他的手里没拿武器,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松弛得像是偶然路过。
"取到了?"他问,声音平和的,甚至带着一丝近乎熟稔的随意。
"东西放好,赶紧走。莫云高的人半小时后会来例行巡查,碰上了麻烦。"
洛挽歌握着匕首没有收回去,仰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坦然。
她开口:"你在这里等我们。"
"嗯。"
他承认了。
"我算过你们拿到废稿情报之后,一定会来搜原件。’’
‘‘这本册子是我昨天从另一间暗室里挪到这个柜子里的,不然凭你们翻找的工夫,半个小时根本不够。"
张海平站在洛挽歌身后,脸色发白,但攥紧了拳头没出声。
洛挽歌把帆布袋的带子又紧了紧,盯着阿昶的眼睛:"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我说过,下次见面你可能会恨我。"
他抬起眼,月光下那双深色的眸子里映着一点冷光。
"这句话现在还作数。但今晚的事——"
他收回了手,重新插回裤袋。
"今晚的事不算帮。我只是不想莫云高拿到原件。’’
‘‘他要的原件如果留在厦城,我就还有筹码跟他谈条件。’’
‘‘你拿走了,他手上就只剩废稿和量瓶,翻不出大浪了。"
洛挽歌把他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两圈。
听起来像在说两边我都不得罪",但仔细一嚼,她把原件拿走这件事本身就是在削弱莫云高。
阿昶的立场到底是什么,在她心里始终是一团雾。
"你为什么不想让他拿到原件?"她问,没有放软语气,"你跟他翻脸了?"
阿昶在台阶上靠住了墙壁,月光把他的眼睫照出细长的影子。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句看似不相关的话:"三年前盘花海礁爆炸那天,我在岸上看着。’’
‘‘我看见一个人被捞上来,浑身是血,腰以下完全动不了。’’
‘‘那个人在水底本来不用撑到爆炸最后一刻,他有机会提前上来。’’
‘‘但他选择把刻了情报的纸币塞进衣袋里,又等了三分钟确认同伙的船已经撤到安全范围,才让上面的人拉绳。"
洛挽歌的心跳顿了一拍。她身后的张海平也愣住了。
"那个人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阿昶的声音在楼梯间里回荡,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
"但他最后那三分钟里,我一直在望远镜里看着他。’’
‘‘他不知道自己被人看见了。’’
‘‘他也不知道,看见他的人后来查了三年,查他为什么要替别人扛那一爆。"
楼梯间安静得能听见灰尘在光柱里浮动的声音。
洛挽歌攥着帆布袋的带子,指节发白。
她想起张海侠在盐碱湖畔独自望湖的背影。
那最后一刻的迟疑,被另一个人看见了。
而那个人用这三年的时间,把这件事嵌在了自己的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