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海的早晨天朗气清,鳄鱼湾的水面像一块被洗过的蓝色琉璃。
铁壳船鸣了一声短笛,船尾翻起白色的浪花,缓缓驶出湾口。
陈远山站在船尾挥了挥手,小赵蹲在栈桥上眼巴巴地看着船影,被陈远山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拎回去干活了。
洛挽歌站在甲板上,手扶着船舷,看着岸上的轮廓一寸寸变小。
海风迎面吹过来,把她扎起来的头发吹散了也不去拢。
张海侠的轮椅固定在驾驶舱侧面的平台上,他面前架着一台旧式的测深仪,正低头记录着轮机的转速和海水的温度变化。
张海盐从船舱里钻出来,手里端着三碗面。
嘴里叼着筷子含含糊糊地说:"吃饭吃饭!下锅前我搁了三勺虾皮两勺猪油,香得我自己都咽口水了!"
洛挽歌接过面碗蹲在甲板上吃,热乎乎的汤面下肚,一夜没怎么睡好的疲乏总算散了些。
船行了大半日,午后的海水颜色开始变了,从浅蓝渐渐过渡到深蓝。
再往深处去时,水面上开始出现一缕一缕暗紫色的痕迹,像有人把颜料倒进了海里。
"盘花海礁的暗流区到了。"
张海侠的声音从驾驶舱传出来。
"深度六十尺,底层水温比表层低七度,盐度偏高。’’
‘‘舵手注意,前方两链处有暗礁,偏左三度避让。"
铁壳船按着他的指令微微调整方向,船身擦着暗礁的边缘缓缓驶入那片暗紫色的水域。
洛挽歌走到船头,低头看着海水。
水下的能见度比想象的好,能模糊地看见十几尺以下有东西,像巨大的石头沉在水底,表面覆着暗褐色的藻类,随着暗流的涌动轻轻摇摆。
"那是什么?"她指给张海侠看。
张海侠推着轮椅来到船头,俯身看了一会儿:"是三年前祭坛爆炸时落下去的建筑碎块。上层结构的坍塌物,沉在这里三年了。铜门在更深处,大约九十五尺。"
船按照张海侠三年前的记忆坐标定位,缓缓抛下了锚。
铁链入水的哗啦声在安静的深海上空传出去很远,惊起了远处一群飞鱼,贴着水面滑翔了一段才没入浪中。
铁网筛和隔离板的投放作业比洛挽歌想的要繁琐。
张海盐带了一个从厦城调来的操作员,两个人穿着防水裤在船侧放下悬臂,把加装了隔离漆的铁网筛慢慢沉入水中。
合金网一入水就显出效果,暗紫色的藻类被网拦在了一片固定区域之外,随着水流在网面上铺开成一扇半透明的帘幕。
"东侧隔离板就位了!"张海盐探出半个身子报告。
"南侧再降三尺。"
张海侠盯着测深仪的数据。
"底部的缝隙太大了,藻类会从底下绕过去。"
操作员重新调整了悬臂的角度,隔离板往深处又沉了一段,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像是卡进了某个预设的凹槽里。
数据表上的读数稳定下来,张海侠才点了头。
洛挽歌在旁边看着整个过程,心里默默估算时间。
按照这个速度,全部隔离网的布设需要至少三天。
三天的水上作业,期间要在开阔海域过夜——万一莫云高的人追过来,没有遮蔽物可躲。
"夜里安排值更。"她走回驾驶舱,"我守上半夜,海盐守下半夜。"
张海侠把测深仪的数据抄完,抬起眼看了她一下:"我跟你一起守上半夜。"
"你觉都不够睡——"
"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他说这话的语气平平的。
但洛挽歌注意到他没看她的眼睛,目光落在测深仪的指针上,耳朵尖却微微红了。
她没戳穿他,弯了弯嘴角:"行,上半夜你跟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