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29

张海侠的轮椅无声地滑到了洛挽歌侧后方，他的吹管已经在指间，银芒微闪。

但他没有急着出手，而是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在跟人闲聊："张海平已经把配方副本交出来了。阿芷对莫云高来说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他为什么还要抓她回去？"

圆框眼镜推了推镜框，笑意不减："张探员，你以为莫爷要的是配方？"

他往前踱了一步，风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砖墙上。

"莫爷要的是人。’’

‘‘人比配方重要——人做出来的配方是活的，会改良，会调整，会适应不同的环境。’’

‘‘张海平是莫爷养了三年的药师，他走了，实验室就空了一半。’’

‘‘至于他妹妹——"

他歪了歪头。

"有个亲人捏在手里，张海平才能听话地回来继续做事。’’

‘‘你们觉得把她救出去就完了？只要她活着一天，张海平就一天不会真正脱离莫爷的掌心。"

甬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洛挽歌握紧了匕首。

圆框眼镜说得对——张海平现在交出了配方副本，但以他的性格，如果莫云高再拿阿芷的命来要挟，他照样会回去。

除非彻底断绝这个可能。

"你回去告诉白爷，"

洛挽歌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板上。

"人我带走了。从今晚起阿芷跟张海平去厦城，南部档案馆的人管着。’’

‘‘莫云高要人，让他自己来厦城要。’’

圆框眼镜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他看了洛挽歌两秒，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张海侠和护着阿芷的张海盐，似乎在估算动手的胜算。

风灯的光在他镜片上跳动了几次，他最终往后退了半步，抬手示意身后的人把武器收了。

"洛小姐口齿真利落。"

"行，话我带到了。但容我多说一句——白爷早知道你们会来今晚这一趟。他让我带人在这里等，不是为了真的拦住你们，是为了让我看看你手里有多少底牌。"

他弯了弯腰，动作客气得像在行礼，"底牌他看过了。下次见面的时候，他不会再这么客气了。"

他说完转身，带着人很快消失在巷口的暗影里。

风灯一盏一盏灭了，月光重新填满了巷道的石板路。

洛挽歌站在原地，直到巷口彻底空了才把匕首收回去。

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倍，但面上没有露。

她转身看了一眼张海侠，他正把吹管收回侧袋，面色依然淡淡的，但手指收得比平时紧了几分。

"他说底牌。"张海盐扛着阿芷走过来，女孩在他肩上已经有些昏沉了，但手指还死死攥着洛挽歌的外套衣角，"什么意思？"

"意思是——"张海侠偏过头，看向洛挽歌，那双深井一样的眼睛里映着月光，"他今晚在试我们的反应速度和配合方式。仓库铁板的撬痕、锁眼的蜡封、我们带了几个人走了哪条路线……这些他全部看在眼里了。下一次他再出现，会针对这些来布局。"

洛挽歌深吸了一口气，把胸口的紧绷感压下去。

她走过去从张海盐肩上把阿芷接过来，女孩轻得像一片羽毛，闭着眼在打颤，但呼吸渐渐平稳了。

"那也得先回去再说。"

洛挽歌扶稳阿芷，抬脚往巷子另一头走。

"底牌看都看了，还能把牌翻回去不成？走吧，张海平还在等着。"

四个人穿过旧码头区的夜色，往张海平的吊脚楼方向走去。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偶尔路过亮着灯的酒馆时，里面传出的划拳声和笑声热闹而遥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洛挽歌走了一会儿，忽然感觉张海侠的轮椅滑到了她身侧。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从扶手上伸出来，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只碰了一下，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那么轻，然后他收回手继续推着轮椅走了。

洛挽歌低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他的耳朵尖又红了，但面色不改，目视前方，一副"我什么都没做"的架势。

她嘴角翘起来，把阿芷往肩上抬了抬，步子轻快了些。

回到吊脚楼时，张海平正趴在桌上睡着了，面前摊着那本写废了的地址簿，墨渍洇了一大片。

洛挽歌轻轻推开门，阿芷从她肩上抬起脸，看见桌边那个瘦削的背影，嘴唇一瘪——"哥。"

张海平猛地弹起来，椅子差点翻倒。

他转过身，看见门口那个裹着洛挽歌外套、瘦得像一把柴禾的妹妹，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僵了三秒。

然后他冲过来，一把把阿芷搂进怀里，哭得比白天那次还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