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峇来回到厦城的那天晚上,张海琪在盐仓街的灰墙小楼里听完汇报后,把折扇往桌上一拍,说了句"行了,该来的都来了"。
洛挽歌没来得及细问。
何剪西的伤已经养了大半,撑着桌沿给他们倒了热茶,茶水上飘着的枸杞被热气蒸得鼓胀起来,圆溜溜的。
张海盐靠在窗框上,脸色比三天前沉了不少,嘴里叼了根没点燃的烟。
说了句"港口那边确实有动静了,往西郊去的。"张海琪只看了他一眼,他就把烟收了起来。
灯火在夜里把几个人的脸照得明暗分明,洛挽歌坐在张海侠的轮椅旁边,右肩的伤还有些钝钝地疼,但面上没有露出来。
"西郊旧海关楼。"
张海琪把一张手绘的简图摊在茶桌上,图是用炭笔快速勾勒的,二层建筑,地下有暗层,通道标注得一目了然。
"莫云高选了这地方做事,说明他在厦城的地下网没断干净。’’
‘‘三年前档案馆查封的时候漏了一层,被他买通了人续着。’’
‘‘南安号种子出了问题之后,他把这边的旧路线重新激活了。白先生——"
她抬眼看了一下洛挽歌。
"三天后会在这里接峇来发来的那批旧货。"
洛挽歌心里算了算时间。
她在峇来矿洞外毁掉的那些晒干草叶,已经无法运出来了,但这消息不一定已经传到了莫云高耳中。
如果白先生按原计划前往旧海关楼接货,那就是他们截人的最佳窗口。
"我去。"洛挽歌说。
"你一个人不行。"张海琪折扇敲了敲桌子,"西郊那栋楼我早年去过。地上一层的窗户全封死了,只有正门一条明路。地下暗层的入口藏在楼梯间的墙后面,没有内应你连门都摸不到。"
"内应?"洛挽歌皱眉,"您说白先生会给我们开门?"
张海琪没接话,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意味,像是在说:他会不会给你开门,你比我清楚。
茶桌上安静了一阵。
张海侠低头看着那张简图,手指在"地下暗层"的标注上轻轻点了一下。
然后抬头:"我和挽歌走正门。海盐从楼后方绕过去,后墙底下有个旧通风口,三年前我勘查的时候记住的,封死了但封得不牢,铁栅栏锈穿了。"
"你怎么知道?"张海盐从窗边直起身。
"三年前的档案里有一张旧海关楼的建筑图纸,我翻过,记住了。"
张海侠面不改色。
"通风口下去之后左转,绕过锅炉房,从地下室东侧的管道井能摸到暗层的侧门。’’
‘‘如果白先生的人在正门布了眼线,你就从侧门进去,切断他们的退路。"
张海琪眯起眼睛看了他两秒,折扇拍了一下掌心:"可以。但这楼里如果莫云高本人也在——"她看向洛挽歌,"你就撤。不要硬碰。"
洛挽歌点头。
她把那张简图上的线条又默记了一遍,收进袖子里。
起身的时候右肩扯了一下,她没出声,但张海侠的轮椅无声地往前滑了半寸,他的手掌轻而稳地抵住了她的后腰,像是一面无声的墙。
"换药了。"他说。
洛挽歌低头看他。
他垂着眼,神色淡淡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她看见他攥着轮椅扶手的指节微微泛白,那点力道透过布料抵在她腰后,持续了很短的两三秒,然后收了回去。
洛挽歌弯了弯嘴角,什么也没说。
西郊旧海关楼的夜色比盐仓街沉得多。
这一片早就荒了,路边的梧桐枝桠疯长得把月光切成零碎的碎片,散落在地上像打翻了的银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