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18

“赵家既然愿意送，咱们就收着，”洛挽歌站起来，走到箱子前面，拿起一支金步摇在手里看了看，啧啧两声，“这做工，这成色，比我陪嫁的那些好多了。不要白不要。”

影七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丝微妙的东西。

这王妃，胆子是真大。敢在主子面前说这种话，不怕主子误会她贪财？

墨修尧却没有误会。

他听出了洛挽歌话里的意思——收下东西，是为了让赵家放松警惕，以为她已经被收买了。

至于事情办不办，那是她的事。

“王妃打算如何回复皇后？”他问。

洛挽歌把金步摇放回箱子里，转过身来，双手叉腰，笑得眼睛弯弯的：“明天妾身就进宫谢恩，当着皇后的面哭穷，说自己嫁了个穷王爷，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多亏皇后娘娘雪中送炭，一定把皇后娘娘哄得开开心心的。”

墨修尧看着她那副小狐狸似的笑脸，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让影七差点绷不住的话。

“王妃戏瘾犯了？”

洛挽歌愣了一秒，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王爷！您也会开玩笑！”

墨修尧面无表情地转过轮椅，背对着她，但洛挽歌分明看见他的耳朵尖又红了。

她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的泪，走到墨修尧身后，弯下腰，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王爷放心，妾身知道谁是自家人。赵家的东西，妾身吃干抹净，绝不帮他们办事。”

墨修尧的脊背微微僵了一下。

自家人。

那天他对洛怀瑾说这三个字，不过是场面话。

但从洛挽歌嘴里说出来，味道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垂下眼帘，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洛挽歌直起身，拍了拍手，对影七说：“影七姐姐，麻烦帮我把那箱点心搬到我院子里去，我晚上饿了吃。”

影七看向墨修尧，墨修尧微微点头。

影七便一手提起一箱点心，面不改色地走了出去。

洛挽歌看着她的背影，由衷赞叹：“影七姐姐力气真大。”

墨修尧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忽然问了一句：“王妃方才说，东西照收，事情不办。若赵家以势压人，逼王妃办事呢？”

洛挽歌转过身，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墨修尧，认真地说：“那就要看王爷舍不舍得给妾身撑腰了。”

墨修尧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她的眼睛很亮，像是在说——只要你肯撑腰，我就敢跟赵家对着干。

墨修尧看了她片刻，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舍得。”

洛挽歌的心跳漏了一拍。

舍得。

两个字，轻飘飘的，但落在地上，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坑。

她弯起眼睛笑了，没有说什么肉麻的话，只是走过去，把墨修尧面前凉了的茶倒掉，重新倒了一杯热的，放在他手边。

“王爷喝茶，”她说，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妾身去给王爷煮晚膳。”

她转身走了，脚步轻快，背影在门口的阳光里闪了一下，便消失在走廊尽头。

墨修尧端起那杯热茶，低头看着茶汤里自己的倒影。

倒影里的男人脸上有疤，眼神冷硬，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人。

但他刚才说“舍得”的时候，心里确实没有一丝犹豫。

他放下茶杯，闭了闭眼，把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压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洛挽歌就进宫谢恩了。

她没有带墨修尧，一个人坐着马车进了宫。

青禾跟着她，紧张得脸色发白，一路上念了十八遍“阿弥陀佛”。

“青禾，”洛挽歌被她念得耳朵疼，“你再念下去，佛祖都要被你烦死了。”

青禾哭丧着脸：“王妃，奴婢害怕。”

“怕什么？”

“怕皇后娘娘，”青禾缩了缩脖子，“上次去坤宁宫，奴婢就觉得那位娘娘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阴气。”

洛挽歌被她这个形容逗笑了：“阴气？你还懂这个？”

“奴婢听老人们说，心里藏着太多坏主意的人，身上就会透出阴气，”青禾一本正经地说，“皇后娘娘身上的阴气，比停尸房还重。”

洛挽歌哈哈大笑，笑得马车都在晃。

“青禾，”她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你这话要是让皇后听见，咱们俩的脑袋都不够砍的。”

青禾吓得赶紧捂住嘴，但眼睛里分明写着——“奴婢说的是实话”。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洛挽歌理了理衣裳，带着青禾往里走。

这一次进宫，她比上次从容多了。

宫道还是那条宫道，红墙还是那些红墙，但她走路的姿态明显放松了不少，甚至还有心情跟路过的宫女打招呼。

“王妃今天心情很好？”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