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幕拉开的时候,洛挽歌站在侧台,透过幕布的缝隙看着舞台。
第一幕,西湖相遇。白素贞和小青在断桥上遇见许仙,细雨蒙蒙,纸伞传情。
单芷云的声音像一道清泉,从舞台上流淌下来,流进每一个观众的心里。
易秦娥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身姿挺拔,目光灵动,把一个机敏活泼的小青演绎得淋漓尽致。
台下的观众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一千二百个人,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看手机,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舞台上,钉在那两个女人的身上。
第二幕,端阳惊变。
洛挽歌听到观众席里有人在抽泣。
第三幕,水漫金山。
她的圆场稳得像钉在地上的钉子,她的翻身快得像旋转的陀螺,她的剑凌厉得像划破夜空的闪电。
舞台上的每一束光都追着她,每一次烟雾的涌动都配合着她的动作,每一个音符都在为她的表演伴奏。
洛挽歌在侧台看着,眼眶热了。
那是她的光,她的烟,她的舞台。
但站在光里的人,是易秦娥。
第四幕,雷峰塔倒。
……
最后一句唱完,整个剧场陷入了三秒钟的绝对寂静。
然后,掌声如雷。
一千二百个人同时站起来鼓掌,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上舞台,涌进后台,涌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心里、骨头里。
有人在喊“好”,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抹眼泪。
易秦娥站在舞台上,被掌声包围着,整个人像在做梦一样。
她的嘴唇在发抖,她的眼眶在发红,但她没有哭。
她站得很稳,是配得上这个舞台的主角。
单芷云从舞台另一侧走过来,牵起了她的手。
两个女人并肩站在舞台中央,一白一青,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根系在地下交缠,枝叶在阳光下舒展。
她们向台下鞠躬,一次,两次,三次,掌声一次比一次热烈,一次比一次持久。
洛挽歌在侧台,靠着墙,笑着哭了。
封潇潇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旁边,递给她一包纸巾。她接过来,抽出一张擦了擦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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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易秦娥收到了一封来自北京的信。
信封上印着中国戏剧家协会的红色字样,打开之后,是一张盖着公章的正式通知——经评审组评议,秦腔《白蛇传》入选全国优秀剧目展演,定于五月进京演出。
易秦娥拿着那封信,手在发抖。她看了三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然后拿着信跑出了宿舍,跑过走廊,跑下楼梯,跑过院子,跑到排练厅门口,一把推开了门。
“挽歌姐!”
洛挽歌正在排练厅里画布景,被她的喊声吓了一跳,手里的画笔在幕布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蓝色痕迹。
“怎么了?着火了吗?”
“比着火还大!”易秦娥把信举到她面前,声音又尖又亮,“我们要去北京了!中国戏剧家协会,全国优秀剧目展演,五月,北京!”
洛挽歌接过那封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易秦娥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笑了。
那笑容不大,但很真,像春天的第一缕阳光,照在还带着霜的草地上。
“我说过的,”她说,“你一定会成为舞台上最亮的那颗星。”
易秦娥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止都止不住。她一把抱住洛挽歌,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哭得像个孩子。
洛挽歌抱着她,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
排练厅里很安静,只有易秦娥的哭声和墙上那台老钟的滴答声。
窗外,泡桐树开始发芽了,嫩绿色的芽苞在春风中轻轻摇晃,像一个个即将展开的故事。
宁州县剧团门口那块油漆斑驳的牌匾,被太阳照得暖洋洋的。
门口下棋的两个老头还在下棋,一个说“将”,另一个说“你的马被我踩着呢”。
一切如常,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舞台上的灯光会灭,但总有人会把它重新点亮。故事会结束,但总有人会继续写下去。
洛挽歌松开易秦娥,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笑着说了最后一句话:“走吧,咱们去北京。”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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