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潇潇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他清了清嗓子,移开目光,看向墙上那排码得整整齐齐的道具刀枪,声音有些不自然:“我没盯着你看,我在看那些刀。”
“那些刀有什么好看的?”
“我就是……想了解一下道具的分类。”
洛挽歌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我什么都知道但我不说破”的狡黠:“行,那你好好了解。刀枪架子在那边,你自己去看。”
封潇潇如获大赦,站起来走到刀枪架子前面,认真地——或者说假装认真地——研究起那些道具来。
洛挽歌低下头继续干活,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不是木头,她看得出来封潇潇最近的变化。以前这个人跟她相处的时候很自然,像朋友一样聊天、开玩笑,从来不会脸红。但这段时间,他变得不一样了——说话会斟酌很久,看她的时候目光会闪躲,偶尔说错一句话耳朵就会红。
这种变化意味着什么,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但洛挽歌不打算捅破这层窗户纸。不是因为她不喜欢封潇潇,而是因为她觉得现在不是时候。易秦娥的事还没完全过去,团里的局势还不明朗,她没心思也没精力去处理感情问题。
更重要的是,她不确定自己对这个男人的好感,到底是喜欢,还是仅仅是感激。感激他在调查组来的时候站在她们这边,感激他这段时间的陪伴和帮助。
她不想把感激和喜欢混为一谈。那对谁都不公平。
所以她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按了下去,继续贴标签,继续喝姜茶,继续做一个专注于工作的、心无旁骛的普通舞美。
封潇潇站在刀枪架子前,手里拿着一把道具刀,对着空气比划了几下,余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他心里清楚,洛挽歌看出来了。
但他也清楚,她现在不想谈这个。
所以他也不打算说。至少现在不。
有些话,要等风平浪静了再说。不然就是对她的不尊重,也是对自己的不负责。
他把道具刀放回架子上,转过身,用最正常的语气说了一句:“标签贴完了吗?我帮你搬箱子。”
洛挽歌抬头看他,笑了笑:“还剩两个,搬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搬着戏箱,库房里只有脚步声和箱子落地的闷响,偶尔夹杂几句“这个放这边”“那个放那边”的简短对话。
月光从库房的小窗户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斑。
光斑正好落在封潇潇的脚边,他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月亮不说话,但它什么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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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团的通知来得毫无征兆。
那天下午,洛挽歌正在院子里画布景,顾明远的电话直接打到了黄主任办公室。黄主任接完电话,从楼上跑下来,气喘吁吁地找到洛挽歌。
“省团来信儿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白蛇传》年底正式演出,易秦娥演小青,确定下来了。省团还说了,这次的演出要去省城大剧院,那是咱们省最好的剧场,能坐一千二百人!”
洛挽歌手里的画笔掉在了地上。
“真的?”她问。
“真的!”黄主任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容,虽然那笑容还是有点歪,但至少不像哭了,“顾导还专门说了,让你继续负责舞美,跟省团的舞美团队一起工作。他说你的方案很好,要用你的设计。”
洛挽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发现自己的眼眶有点热。
不是因为自己的设计方案被肯定了,是因为易秦娥。
那个从灶房里走出来的小姑娘,真的要站在省城大剧院的舞台上了。
“我去告诉秦娥。”她捡起画笔,在裤子上擦了擦手,转身就跑。
“你慢点!”黄主任在后面喊,“别摔了!”
洛挽歌没听他的,跑得比兔子还快。她穿过院子,跑过排练厅,跑到宿舍门口,一把推开门。
易秦娥正坐在床上练唱,手里拿着曲谱,嘴里无声地动着嘴皮子。她看见洛挽歌冲进来,吓了一跳:“挽歌姐?怎么了?”
洛挽歌喘着粗气,扶着门框,一字一顿地说:“《白蛇传》,年底,省城大剧院,你演小青。定了。”
易秦娥手里的曲谱从指间滑落,像一只白色的蝴蝶,飘飘悠悠地落在了地上。
她看着洛挽歌,洛挽歌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然后同时笑了。
那个笑不是之前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的笑,而是真正的、毫无保留的、从心底迸发出来的大笑。笑声在狭小的宿舍里回荡,把墙上那层灰都震落了一些。
易秦娥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洛挽歌看着她又哭又笑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她走过去,一把抱住易秦娥,把脸埋在她瘦削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傻丫头,哭什么哭,这是高兴的事。”
“我没哭。”易秦娥的声音也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我这是……高兴的。”
“高兴就笑,哭什么?”
“我忍不住嘛。”
洛挽歌松开她,用手指帮她擦掉脸上的眼泪,动作很轻很轻,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
“易秦娥,你听好了。”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年底的演出,我会给你做一个全剧场最漂亮的布景。你的小青,必须是整个舞台上最亮的那个。不是跟白素贞比,是你自己就是一道光。你懂吗?”
易秦娥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里全是光。
那支红色的口红还躺在她的枕头底下,等着有一天被涂上她的嘴唇。
那一天,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