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嘉禾把这些变化看在眼里,嘴角始终挂着一丝冷笑。她不在乎被人孤立,她在乎的是那封匿名信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
调查组走了,易秦娥还好好的,甚至比之前更加受到重视——黄主任今天在例会上专门表扬了她,说她“在省团集训期间表现优异,为团里争了光”。
为团里争了光。楚嘉禾把这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很多遍,越嚼越觉得像吞了一块碎玻璃。
她去找了周明。
周明最近在躲她,这点她看得出来。以前两个人还能在排练结束后聊几句,现在周明看见她就绕道走,像见了鬼一样。
她在后台堵住了他。
“周明。”她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语气淡淡的。
周明正在收拾练功服,听见她的声音,手一抖,衣服掉在了地上。他弯腰捡起来,没有抬头:“楚姐,什么事?”
“我问你,调查组来的时候,你跟他们说了什么?”
“没……没说什么啊。他们问什么我就答什么。”
楚嘉禾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你是不是跟洛挽歌说了什么?”
周明的脸一下子白了。
楚嘉禾看到他的反应,心里全明白了。洛挽歌去找过周明,而周明这个软骨头,在洛挽歌面前什么都招了。
“我没说。”周明的声音有些发抖,“洛姐就是找我聊了几句,没说什么。”
“聊了几句。”楚嘉禾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讽刺,“周明,咱们是老乡,我没想到你会这样对我。”
周明终于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楚嘉禾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害怕,而是失望。
“楚姐,你写那封信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是你老乡?”他的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你把匿名信寄出去之前,有没有想过,万一查出来,我这个天天跟你在一起的老乡也会被牵连?”
楚嘉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想害易秦娥,那是你的事。但我还有前程,我不想为了你的事把自己搭进去。”周明把练功服塞进包里,拉好拉链,从楚嘉禾身边走过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楚姐,你收手吧。再这样下去,你在团里就待不住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
楚嘉禾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后台,周围的戏箱、道具、服装像沉默的观众,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她的嘴唇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愤怒于周明的背叛,愤怒于团里那些人的势利,愤怒于洛挽歌的多管闲事,愤怒于易秦娥的好运。
她转过身,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镜子里的人还是那么漂亮,五官精致,皮肤白皙,跟十年前刚进剧团的时候没什么两样。但她的眼睛里多了一些东西——一种被时间和不如意磨出来的、尖锐的、像碎玻璃一样的光。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好看,但也很好看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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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挽歌发现封潇潇最近总在排练厅附近晃悠。
一开始她没在意,以为他在练功。后来她发现这人的练功时间越来越不规律,有时候早上六点就来了,有时候晚上十点还在。关键是,他每次都在她加班的时候出现。
今天她又加班到很晚,一个人在后库房整理道具。老孙白天搬东西的时候把好几个箱子弄混了,她得重新分类、贴标签、登记造册。活儿不重,但琐碎,干起来很耗时间。
她正蹲在地上给一个戏箱贴标签,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还在忙?”封潇潇端着一个搪瓷缸子走进来,缸子里冒着热气。
“封哥?”洛挽歌抬头看他,有些意外,“你怎么还没走?”
“看你库房的灯亮着,过来看看。”他把搪瓷缸子递给她,“红糖姜茶,花彩香煮的,让我给你带一缸。”
洛挽歌接过缸子,暖意从手心一直传到心里。她喝了一口,甜丝丝的,带着姜的辛辣,很好喝。
“替我谢谢彩香姐。”她说。
“你自己谢。”封潇潇在她旁边的箱子上坐下来,看着满地的戏箱,“这些东西都要整理?”
“嗯,老孙把箱子弄混了,我得重新分一下。”洛挽歌把缸子放在一边,继续贴标签,“秦腔的道具分类特别细,文武场面的不能混,不同行当的也不能混,不然演出的时候找不到东西,急死人。”
封潇潇看着她熟练地给戏箱分类、贴签、登记,动作又快又准,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怎么什么都懂?”
洛挽歌手上的活儿不停:“我学舞美的嘛,舞台上的东西都得懂一点。道具、灯光、服装、化妆,你不懂就没法跟人配合。你以为舞美就是画两张图就完事了?”
“我以前是这么以为的。”封潇潇老实承认。
“那你现在知道了?”洛挽歌瞥了他一眼。
“现在知道了,舞美是团里最累的活儿。”
洛挽歌笑了:“你这话我爱听。以后老孙再跟我抱怨说他累,我就拿你的话怼他。”
封潇潇也笑了,笑声很低,在安静的库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看着洛挽歌干活。灯光打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她工作的样子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微微抿着,手指在戏箱上飞快地移动,像在弹奏某种只有她能听见的旋律。
封潇潇的目光从她的手指移到她的脸上,又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手上,然后又移回她的脸上。循环往复,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不受控制。
“封哥,”洛挽歌忽然开口,“你是不是有事要跟我说?”
封潇潇愣了一下:“没有啊。”
“那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洛挽歌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