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角12

楚嘉禾那边，她也在留意。封潇潇帮她盯了两天，反馈回来的信息不多，但有一条很关键：楚嘉禾最近跟团里一个叫周明的年轻男演员走得很近，两个人经常在排练结束后单独留在后台，嘀嘀咕咕地说些什么。

周明。洛挽歌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

这个人在团里不显山不露水，唱武生的，条件一般，没什么存在感。但洛挽歌记得一件事——周明是楚嘉禾的老乡，两个人都来自同一个县，好像是初中同学。

老乡加同事，这种关系最微妙。说亲近也亲近，说疏远也疏远，但关键是，楚嘉禾如果想让谁在调查组面前作伪证，周明是最有可能的人选。

洛挽歌把这个分析跟封潇潇说了，封潇潇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你这个人，不去当侦察兵可惜了。”

“我当侦察兵谁给你们画布景？”洛挽歌白了他一眼。

封潇潇又笑了，最近他好像很爱笑。

调查组来的那天，是一个阴天。

洛挽歌早上起来就觉得气压很低，不是气象学意义上的气压，而是心理层面的。整个剧团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沉默中，连平时最闹腾的几个年轻演员都安安静静的，走路都不敢大声。

黄主任把调查组的人接进了会议室。来了三个人，两男一女，都穿着深色的夹克，表情严肃，手里拿着文件夹，看起来像是来抄家的。

洛挽歌没有资格进会议室，但她找了一个绝佳的位置——道具库房的门缝。这个库房就在会议室隔壁，门上的锁坏了，关不严，留了一条不到两厘米的缝。从这条缝里，刚好能看到会议室的一角，能听到里面大部分对话。

她知道偷听不对，但在这种时候，道义要往后排。

调查组先找了黄主任谈话。黄主任的回答滴水不漏，把一切责任都推到省团身上——“易秦娥去省团是省团的安排，我们团只是配合”，“顾明远导演亲自点的名，我们无权干涉”，“匿名信里的内容纯属子虚乌有，我们在团里从未发现任何异常”。

洛挽歌在心里给黄主任竖了个大拇指。这个平时油头粉面、看起来不太靠谱的男人，关键时刻还是挺住了。

第二个被叫进去的是花彩香。

花彩香一进门，洛挽歌就替调查组的人捏了一把汗。

“你们想问什么？”花彩香的声音大得库房里的洛挽歌都听得一清二楚，“问我秦娥的私生活？我告诉你们，这孩子每天都在排练厅待到大半夜，我亲眼看见的。她要是能搞什么不正当关系，那她得会分身术。你们查案子，我不反对，但别往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身上泼脏水！”

调查组那个女同志赶紧安抚：“花老师您别激动，我们就是了解一下情况——”

“我激动了吗？我不激动。我就是嗓门大，天生的。”花彩香的声音稍微小了一点，但还是很响，“你们继续问，我配合。”

洛挽歌在库房里无声地笑了。彩香姐，永远的神。

第三个进去的是楚嘉禾。

洛挽歌的心提了起来。她从门缝里看过去，楚嘉禾坐在调查组对面，脸上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紧张、心虚、又带着一种强撑的镇定。

“你跟易秦娥熟悉吗？”调查组的人问。

“算……算熟悉吧。都在一个团里。”楚嘉禾的声音有些发飘。

“你觉得她平时表现怎么样？”

楚嘉禾沉默了大概三秒钟，那三秒钟在洛挽歌的感觉里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她……练功挺刻苦的。”楚嘉禾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是……”

洛挽歌的手指在门框上掐出了印子。

“但是什么？”调查组的人追问。

“但是她跟那个顾导演，确实走得挺近的。”楚嘉禾的声音越来越小，“有一次顾导演来我们团，专门找她谈话，两个人在办公室里待了很久，门关着的。”

洛挽歌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这他妈的是在放屁。顾明远来宁州团那次，全程她都在场。他跟易秦娥确实单独谈过话，但那是为了指点她的唱腔，办公室里门开着，外面走廊上人来人往，总共不到十五分钟。楚嘉禾把“开着门”说成“关着门”，把“十五分钟”说成“很久”，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一些不存在的东西。

调查组的人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洛挽歌看不清他们写了什么，但那个动作本身就已经足够可怕。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冲进去骂楚嘉禾除了把事情闹大之外没有任何用处。她需要证据，需要反击的证据，需要一张能让楚嘉禾闭嘴的底牌。

她要去找周明。

周明住在剧团外面的出租屋里，一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单间，墙上贴着一些武打明星的海报，桌上堆着方便面桶和空啤酒罐。

洛挽歌敲了三次门，周明才来开门。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得像鸡窝，看见洛挽歌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洛……洛姐？”

“嗯。”洛挽歌笑了笑，那笑容是她精心计算过的——不太热情也不太冷淡，像一个普通同事的正常问候，“不忙吧？想找你聊几句。”

周明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她进去了。

洛挽歌在屋里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她在找一样东西——楚嘉禾和周明之间的某种联系，书信、照片、或者别的什么。她不是在当侦探，她只是在找筹码。

“洛姐找我什么事？”周明站在桌边，两只手不自然地插在裤兜里。

“没什么大事。”洛挽歌的语气很随意，“就是想问问你，楚嘉禾最近是不是找过你？”

周明的表情变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了正常，但洛挽歌还是捕捉到了。那是被人说中心事的心虚。

“楚姐是找过我几次，就是聊聊戏的事。”

“聊戏？”洛挽歌挑了挑眉，“你跟楚嘉禾，一个唱武生一个唱正旦，有什么戏好聊的？”

周明语塞了。

洛挽歌乘胜追击，但语气还是那种随意的、漫不经心的调子：“周明，我不是来审你的。我就是想提醒你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