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歌。”他的声音哑哑的。
“嗯。”洛挽歌的声音也哑哑的。
“这不算学坏了吧?”
洛挽歌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笑了。
“算。”她说,“但我不讨厌。”
寄灵弯起嘴角,将她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闭上了眼睛。
窗外,夕阳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暮色一点一点地漫上来,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远处的青鸾山上,龙神殿在暮色中沉默地矗立着,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影子。
山上有龙神。
山下有他和她。
这就够了。
寄灵后来回想起来,觉得那一天大概是他在洛安城度过的最平静的一天。
没有螭吻,没有召回,没有挖心案,没有白衣女子,没有任何需要查的东西。只有洛挽歌,只有秋风,只有银杏叶,只有一个接一个的、不用赶时间的瞬间。
他们在老屋里待了很久,把剩下的灰尘擦完了,把院子里的杂草拔干净了,把屋顶上漏水的地方用瓦片临时补了补。寄灵爬上屋顶的时候,洛挽歌在下面扶着梯子,仰头看着他,表情紧张得不行。
“你小心点!”她喊。
“没事,摔不死。”寄灵骑在屋脊上,朝她咧嘴一笑。
“你要是摔下来,我就——”
“就什么?”
洛挽歌张了张嘴,发现“就”后面的内容好像都不太适合说出来,脸一红,别过头去不看他。
寄灵弯起嘴角,低下头继续补瓦片。他的手很巧,瓦片叠得整整齐齐,缝隙处还用稻草塞了塞,确保不漏风。
从屋顶下来的时候,他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朝洛挽歌邀功似地说:“补好了,以后下雨不会漏了。”
洛挽歌看着他脸上沾的那道灰,看着他邀功时微微翘起的嘴角,看着他眼睛里的少年气和不设防的欢喜。
“嗯。”她说,“辛苦了。”
“不辛苦。”寄灵说,耳朵又红了,“你的事,不辛苦。”
那天晚上,他们在老屋的堂屋里生了火。
柴火是寄灵从院子里劈的,干枯的柳树枝,烧起来噼里啪啦地响,火星子跳起来又落下去,在黑暗中画出短暂的、明亮的弧线。
洛挽歌坐在火堆旁边,手里捧着寄灵给她倒的热茶,火光将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寄灵。”她忽然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螭吻真的把你召回了,你会不会后悔认识我?”
寄灵拨弄柴火的手停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洛挽歌,火光在她的眼眸里跳动,像两颗小小的、温暖的红豆。
“不会。”他说,语气笃定得不像一个少年,“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事。就算明天就被召回,今天的这些也够了。”
洛挽歌垂下眼睛,睫毛微微颤了颤。
“可是我会后悔。”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后悔没有早点来。”
寄灵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他用自己的手心一点一点地把它捂热。
“你已经来得很早了。”他说,“刚刚好。”
柴火在两人之间噼里啪啦地燃烧着,将这一小片天地照得温暖而明亮。
窗外的夜风将柳树枝吹得沙沙作响,远处的洛安城在夜色中安静地沉睡着。
寄灵送洛挽歌回到迎客居时已经很晚了。月亮又圆又亮,挂在城东的屋脊上,像一枚银白色的果子。
洛挽歌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寄灵。”她叫他的名字。
“嗯。”
“明天见。”
寄灵弯起嘴角,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明天见。”
他转身走了,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像一条通往远方的路。洛挽歌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在月光下越走越远,看着他在老槐树下停了一下、回过头朝她挥了挥手,看着他终于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洛挽歌笑了笑,转身推门进去了。
迎客居的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那两盏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橘红色的光晕洒在青石板路上,像两只温柔的眼睛,守望着这条长街上发生过的和即将发生的一切。
月亮升到了中天,将银白色的光芒洒满了整座洛安城。城北的青鸾山上,龙神殿在月光下沉默地矗立着,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影子。
山上有龙神。
山下,那个少年在回家的路上,心里装着她。
这大概就是他能得到的最好的结局了吧。
寄灵走在回侍鳞宗的路上,整张脸都在笑,笑得像个傻子。
他不在意。
傻子就傻子吧,反正她喜欢。
青鸾山在夜色中沉默地矗立着,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影子。但他不再害怕那道影子了,因为他知道,无论山上的龙神做什么决定,山下的洛安城里总有一个人在等他。
寄灵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月光将他少年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但他的步伐稳稳的,像是一个人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走的路。
未来的路还很长。
螭吻的召回、挖心案的真凶、那个叫“灵儿”的白衣女子,这些都还在前方等着他。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也不知道最终的结局会是什么。
但有一件事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明天的太阳会照常升起,迎客居的豆浆会照常温热,洛挽歌会照常在靠窗的位置上等他。
他只需要走过去,握住她的手,说一声:
“挽歌,我来了。”
她就会笑着回答:
“我就知道你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