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绮纪51

洛挽歌把竹篮换到另一只手上，寄灵顺手接过去，自然地拎在自己手里。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走着，偶尔对视一眼，弯一弯嘴角，然后又各自移开目光。

城东的集市还没散，卖菜的正在收摊，卖小吃的还热闹着。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气味——炸油条的油烟味、桂花糕的甜香味、卤煮的酱香味，混在一起，织成了一张属于人间烟火的网。

寄灵在一家糖葫芦摊前停了一下。

洛挽歌看了他一眼，从荷包里掏出几文钱递给摊主，拿了一串糖葫芦塞到他手里。

“给你。”她说。

寄灵低头看着那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在阳光下亮晶晶的，糖衣薄而脆，裹着饱满的山楂。

“你为什么每次都知道我在想什么？”他问。

洛挽歌歪了歪头：“因为你的表情都写在脸上。”

“哪有？”

“现在就在脸上。”洛挽歌伸出手指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你脸上写着——‘我想吃糖葫芦但不好意思说’。”

寄灵瞪了她一眼，咬了一口糖葫芦。糖衣很脆，山楂很酸，酸得他眯起了眼睛，但嘴角是翘着的。

洛挽歌看着他酸得眯眼的样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两个人分着吃完了一整串糖葫芦，你一颗我一颗，吃到最后一颗的时候，寄灵抢在洛挽歌之前把那颗山楂叼走了，洛挽歌瞪他，他含着山楂含混不清地说：“酸的，你别吃了。”

洛挽歌看着他那副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还要强行嘴硬的样子，忽然伸出食指，在他鼓起的腮帮子上戳了一下。

寄灵被戳得呛了一下，咳了两声，洛挽歌笑得弯了腰。

“幼稚。”寄灵捂着腮帮子，面无表情。

“你才幼稚。”洛挽歌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吃个糖葫芦还要抢。”

“我给你留了。”

“你什么时候给我留了？”

“最后一颗。”寄灵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拆开来，里面是一颗完整的糖葫芦，糖衣完好，山楂饱满，“我怕你喜欢吃，偷偷让老板多包了一颗。”

洛挽歌看着那颗被妥帖地包在油纸里的糖葫芦，看了看寄灵那张故作淡定但耳朵尖红透了的脸。

她接过那颗糖葫芦，咬了一小口。

“甜吗？”寄灵问。

“甜。”洛挽歌说。

她没说谎。真的甜，从舌尖一直甜到心底的那种甜。

吃完糖葫芦，两人继续在城里走，走到城西河岸边的歪脖子柳树下。那间老屋的门还锁着，寄灵掏出钥匙开了门，带着洛挽歌走进院子。

院子里的杂草比他上次来时少了一些——他上次来的时候顺手拔了一些，没拔完，但至少看起来不那么荒了。洛挽歌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手指拂过那些被拔掉的杂草留下的痕迹，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笑。

“你来拔过草？”她问。

“嗯。”寄灵靠在院墙上，双手抱胸，“上次来的时候顺便拔的。”

“顺便？”

“顺便。”

洛挽歌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转身走进了堂屋。

堂屋里的灰尘比他上次来时少了很多——他上次来的时候也用湿布擦过桌椅和书案，同样没擦完，但至少能看出有人来过的痕迹了。洛挽歌的手指在书案上轻轻划过，没有一点灰。

“顺便擦的？”

“顺便。”

洛挽歌转过身看着他，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将她的轮廓照出一种温暖的、金红色的光。

“寄灵。”她轻声说。

“嗯？”

“谢谢你。”

寄灵的耳朵又红了，但他没有移开目光，看着她站在夕阳里的样子，看着她被金红色光芒笼罩的轮廓，看着她眼睛里映着的、他的倒影。

“不用谢。”他说，“我说过的，以后换我保护你。”

洛挽歌弯起嘴角，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这个吻比庙会那晚在迎客居门口的那个长一些，但也没长多少，像一只蝴蝶落在花瓣上，短暂地停留了一下就又飞走了。

寄灵的大脑再一次宕机了。

“你刚才——”

“没有。”洛挽歌飞快地说。

“我还没说完。”

“不管你说什么，都没有。”

寄灵看着她红透了的耳朵尖，忽然伸手揽过她的腰，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一次不是额头，不是轻轻一啄，而是真正的、完整的、带着所有说不出口的话的吻。他吻得很笨拙，嘴唇碰到她的时候还有些不太确定该往哪个方向用力，可他没有停下来，因为她没有推开他。她的手指攥着他胸口的衣料，攥得很紧很紧，像怕他会突然消失一样。

洛挽歌慢慢地回应了他的吻。

窗外的夕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温柔的画。院外的河面上波光粼粼，歪脖子柳树的枝条在风中轻轻摇摆，远处传来渔人收网的吆喝声，和着风声、水声、树叶的沙沙声，织成了一首属于秋天的、温暖的、缓慢的曲子。

过了许久，两个人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