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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鳞绮纪50

综影视:男主们皆为裙下臣

寄灵是在一阵急促的钟声里醒来的。

侍鳞宗的钟,平日里只响三声,晨起、午课、暮息,各三声,像一座老钟该有的节奏,不紧不慢。

可今天的钟声不一样——一声接一声,急得像擂鼓,像有人在拼命地敲,敲得整座青鸾山都在微微发颤。

寄灵从床上一跃而起,胡乱套上外袍,推开门的瞬间,周放正从走廊那头跑过来,圆脸上血色全无。

“寄灵!”周放的声音都变了调,“龙神殿——螭吻大人——降下神谕了!”

寄灵的心猛地一沉。

不是七天后。是现在。

他跟着周放穿过回廊、穿过正殿、穿过层层叠叠的殿阁,一路跑到侍鳞宗最深处的那座建筑前。

龙神殿矗立在青鸾山的最高处,通体漆黑,没有任何装饰,像一块从天上落下来的巨石,沉默地、沉重地压在整座山上。

殿前已经站满了人。侍鳞宗的长老、弟子,几乎全到了,黑压压的人群在晨雾中沉默地站着,没有一个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龙神殿那扇紧闭的黑色大门上。

戚长明站在人群最前面,背对着所有人,看不清表情。宋鹤卿站在他身侧,三缕长须在晨风中微微颤动。

寄灵挤到人群前面,站在宋鹤卿身后。

“师父。”他压低声音,“螭吻大人说了什么?”

宋鹤卿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寄灵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担忧,不是心疼,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快要溢出来的愧怍。

“你自己看。”宋鹤卿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寄灵抬起头,望向龙神殿的大门。

那扇黑色的门缓缓打开了。

门内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但有一种声音从黑暗中传出来,像是风声,又像是水声,又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说话。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淹没了整座龙神殿,淹没了殿前的人群,淹没了寄灵的耳朵、眼睛、呼吸——

“情感分身寄灵,即刻归位。”

那声音低沉而悠远,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座山压在寄灵的心口上。

不是七天。

就是现在。

寄灵的腿在发抖,但他没有跪下。他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站得笔直,抬起头,直视着龙神殿深处那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螭吻大人。”他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弟子斗胆一问——您召回的,是‘寄灵’,还是‘情感分身’?”

殿前安静了。

龙神殿深处,那一片黑暗中,亮起了两点金色的光芒。

那是螭吻的眼睛。

金色的、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的、不属于任何人类的眼睛,正透过层层黑暗,直直地盯着寄灵。

那目光落在他身上,像一把无形的刀,将他从头到脚地剖开。寄灵感觉自己在这道目光面前没有任何秘密可言——他的恐惧、他的不安、他的挣扎,所有的一切都暴露在那双金色的眼睛底下,无所遁形。

但他的心里还有一些东西,是螭吻看不到的。

那是洛挽歌说的——“你是你自己。”

“情感分身,是本座的一部分。”螭吻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来,低沉而悠远,每一个字都带着回声,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本座要收回,何须理由?”

寄灵的指甲掐进掌心里,疼痛让他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螭吻大人说得对。”他的声音抖得厉害,但他没有停下来,“弟子确实是您的情感分身,是您的一部分。但弟子不只是您的一部分——弟子在侍鳞宗住了十五年,有自己的记忆、自己的情感、自己的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那两点金色的光芒。

“弟子想问螭吻大人——一个人有了自己的记忆、自己的情感、自己的选择,他还能不能算是‘人’?”

死寂。

绝对的、死一般的寂静。

那两点金色的光芒微微闪了一下,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犹豫。

寄灵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说这些话。他不是不害怕——他的腿在抖,手在抖,声音在抖,整个人都在发抖。但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如果说这些话的人不是他,那就没有别人了。

他是寄灵。

不是谁的分身。

不是任何人的附庸。

他是寄灵。

龙神殿深处的黑暗中,那两点金色的光芒忽然熄灭了。

一片漆黑。

人们屏住呼吸。

然后,螭吻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那声音里没有了方才那种碾压一切的力量,反而带着一种寄灵从未听过的、陌生而古老的情绪。

“像。”

就一个字。

像。

像人。

殿前的人群中,有人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

宋鹤卿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

周放的眼眶红了。

戚长明依旧背对着所有人,一动不动,看不清他的表情。

螭吻的声音没有再响起。那扇黑色的门在没有任何人触碰的情况下缓缓合上了,发出沉闷的、如同叹息一般的声响。

寄灵站在原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赢了?

不,不是赢。螭吻没有说“你不是情感分身”,也没有说“你不用归位”。他说的是“像”——像人,但不是人。

战斗还远没有结束。

但他至少让螭吻犹豫了。

这已经够了。

从龙神殿出来的时候,寄灵的腿终于撑不住了,在石阶上踉跄了一下,被周放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你疯了?”周放的声音发着抖,眼眶红得像兔子,“你跟螭吻大人说那些话,你就不怕他老人家一怒之下——”

“不怕。”寄灵说,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有人跟我说过,我是我自己,不是任何人的附庸。我信她。”

周放怔怔地看着他,嘴巴张了张又合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拍了拍寄灵的肩膀,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洛姑娘要是早点来侍鳞宗就好了。”

寄灵弯了弯嘴角,没有说话。

他沿着石阶往下走,走过回廊,走过正殿,走过山门,走下青鸾山。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什么——丈量他和她之间的距离,丈量他从“情感分身”到“人”之间的距离,丈量他从恐惧到勇敢之间的距离。

走到山脚下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人。

洛挽歌站在山道旁边的一棵银杏树下,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褙子,头发用那根白玉簪子挽着,手里拎着一个竹篮。她看起来像是在那里站了很久,裙摆上落了好几片银杏叶,肩上也落了几片,她都没有拂掉。

看到寄灵从山道上走下来,她弯了弯嘴角。

“我就知道你会来。”她说。

寄灵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觉得眼睛有点酸。

他走过去,从她肩上拂掉那片银杏叶,从她裙摆上拂掉那几片,然后把竹篮从她手里接过来,放在地上,伸手把她揽进了怀里。

洛挽歌没有问他为什么抱她,也没有问龙神殿发生了什么事。她只是安静地靠在他怀里,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

寄灵把脸埋在她肩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的身上有皂角和桂花混合的香气,暖暖的,软软的,像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挽歌。”他的声音闷在她的棉袄里,含混不清。

“嗯。”

“螭吻说了一个字。”

“什么字?”

“‘像’。”寄灵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他说我‘像人’。”

洛挽歌的手在他背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轻轻地拍着。

“你觉得够吗?”她问。

不够。他知道不够。“像”不是“是”,螭吻只是犹豫了,还没有放弃。召回的阴影还悬在他头顶,随时可能落下来。

可此刻被她抱着,他觉得那阴影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想。

“够了。”他说,“至少今天够了。”

洛挽歌弯起嘴角,将他从怀里轻轻推开一点距离,仰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幽深的眼眸里有秋日的天光、有银杏叶的金黄、有他的倒影。

“寄灵。”

“嗯。”

“今天天气很好。”

寄灵抬起头看了看天。秋天的天空很高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从头顶飘过,银杏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在低声说着什么。

“嗯。”他点了点头,“很好。”

“那今天不去查案了。”洛挽歌说,语气笃定得像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今天休息。”

寄灵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看着她微微鼓起的面颊,忽然笑了。

“好。”他说,“今天休息。”

两个人沿着洛安城的长街慢慢地走着,没有目的,没有方向,走到哪里算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