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来”这三个字，说出口只需要两秒钟，但执行起来比沈清辞想象的要难。
不是因为顾衍之做不到——恰恰相反，他做得太好了。好到她开始怀疑“慢慢来”是不是他的另一种策略。
庆功宴后的第一天，他没有出现在她家门口。早餐还是送了，但放在门口的保温袋上贴了一张便签：粥在袋里，我回公司了。晚上聊。
沈清辞看到便签的时候站在门口愣了几秒。平时他会等几分钟，确认她起床了再走。今天他走了，因为她说“慢慢来”。
她蹲下来拿起保温袋，打开。里面是皮蛋瘦肉粥、蒸饺和一盒切好的水果。粥还是热的，蒸饺的皮没有坨。她端进屋，放在餐桌上，吃的时候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顾衍之。
沈清辞：早餐收到了。
顾衍之：今天开会，不能等你起床。
沈清辞：我没有让你等。
顾衍之：我知道。所以我在学。
沈清辞放下手机，把粥喝完了。她发现自己有一点不习惯——不习惯门口没有他站着，不习惯便签上的字比以前少了几行，不习惯打开手机没有他发来的“醒了吗”。但这是她要的“慢慢来”，她不能因为不习惯就去打破它。
上午，沈清辞去办公室的路上接到了林婉婉的电话。
“金马提名！你什么时候来北京？我们一起吃顿饭庆祝！”林婉婉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沈清辞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颁奖礼还有两周，我去北京也是那几天。”
“那你提前来！温以宁说他请客，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火锅。”
“又是火锅？你跟顾衍之吃火锅还没吃够？”
沈清辞顿了一下。她跟顾衍之吃的那些火锅——包间里的、剧组外的、庆功宴后的——每一顿她都记得。但她不会跟林婉婉说这些。
“火锅好吃。”她说。
“行吧火锅就火锅。对了，顾衍之来吗？”
“什么？”
“金马奖颁奖礼。他来吗？”
沈清辞想了想。顾衍之没有提过金马奖的事，她也没有问。“不知道。”
林婉婉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你问都不用问，他肯定会来。你以为他舍得让你一个人走红毯？”
挂了电话，沈清辞走进办公室。大爷从窗台上跳下来迎接她，尾巴竖得笔直。她弯腰挠了挠它的下巴，坐下来打开电脑。
第三笔投资已经打给了周牧之的账户。两千五百万，量子加密项目的启动资金。周牧之今天早上的消息说，他找到了一个硬件工程师，是他在清华的师弟，辞了某家大厂的工作跟他干。沈清辞回复了“好”，没有多问。她相信自己的判断——周牧之是那种会把事情做好的人。
手机震了。不是顾衍之，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对方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语调客气但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利落。“沈清辞小姐您好，我是金马奖执行委员会的联络人，姓方。关于颁奖礼当晚的流程，有几个细节需要跟您确认一下。”
沈清辞听完了方小姐说的所有细节——红毯时间、座位安排、颁奖顺序、获奖感言的时长限制。她没有问“如果得奖了”这种问题，因为她不需要用这种问题来给自己打气。
“方小姐，我有一个请求。”
“请说。”
“我的座位，能不能安排在靠过道的位置？”
方小姐顿了一下。“靠过道？通常艺人都会希望靠中间——”
“靠过道方便。”沈清辞没有解释方便什么，但方小姐没有追问。
“好的，我记下了。”
挂了电话，沈清辞靠在椅背上。大爷从桌上走过，踩到了键盘，打出一串乱码。她把猫抱下来，看着屏幕上那串“hhhhhhhh”，忽然笑了。不是因为好笑，是因为这串乱码让她想起一个人——顾衍之每次发“嗯”的时候，是不是也像这样，用一种看似无意义的单字，藏着所有他没说出口的话。
下午，沈清辞去了一趟程砚秋的实验室。孵化器的四楼，一整层都是她的。设备已经进场了，几个穿白大褂的技术人员在调试仪器。程砚秋站在实验台前，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表情专注。
“进度怎么样？”沈清辞走过去。
“比预期快了两周。”程砚秋头也没抬，“固态电解质的循环寿命测试已经做到两千次了，容量保持率百分之九十二。”
“国际先进水平是多少？”
“百分之八十五。”
沈清辞点了点头。“你比他们快。”
程砚秋终于抬起头，看了沈清辞一眼。“你说得对，我不需要谦虚。数据摆在这里，谦虚就是虚伪。”
沈清辞嘴角微弯。她喜欢程砚秋这种性格——不啰嗦，不客套，每一个字都有分量。
从实验室出来，天已经快黑了。沈清辞站在孵化器楼下等车，手机屏幕亮了。顾衍之的消息只有四个字：今天如何？
她想了想，回：投了第三个项目，看了实验室，接了金马执委会的电话。
顾衍之：忙。
沈清辞：你呢？
顾衍之：开了四个会，签了二十几份文件，推掉了一个晚宴。
沈清辞：为什么推掉？
顾衍之：因为不想去。
沈清辞没问“如果那个晚宴很重要呢”，因为她知道他的答案——再重要也没有你重要。他以前会说这种话，但今天没说。因为“慢慢来”的约定，他收起了那些直球的情话。
但她反而开始想了。
车到了，她上车，回家。大爷在航空箱里睡着了，呼噜声从箱子的透气孔里传出来。沈清辞靠着座椅，闭着眼睛，忽然想起一件事——她今天一整天没有看到那辆深灰色的越野车。不是因为顾衍之没有来，是因为她没有去看。
她在学“慢慢来”。他也在学。
晚上的例行通话，顾衍之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累了。
“今天早上的蒸饺，是哪家的？”沈清辞问。
“城西的那家。你上次说喜欢他们的醋。”
沈清辞愣了一下。她什么时候说过喜欢那家的醋？她想了想，忽然记起来——有一次吃早餐，她拿起醋壶看了一眼标签，说了句“这个牌子少见”。她只是随口说的，他记住了。
“你记性真的很好。”她说。
“关于你的事，都记得。”
这句话不重，不烫，只是陈述。但沈清辞拿着手机的手轻轻颤了一下。
“顾衍之。”
“嗯。”
“今天开了一天的会，累吗？”
“累。”
“那早点睡。”
“你也是。”
沈清辞没有立刻挂电话。她听着他的呼吸声，很轻很稳。电话那头没有声音，但她知道他还在。
“晚安。”她说。
“晚安。”
她挂了电话。大爷从床尾爬过来，在她的枕边盘下来，呼噜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很响。沈清辞闭上眼睛，手指在被子下面轻轻摩挲着手机壳的边缘。她不知道“慢慢来”要走多久，但她知道自己不着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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