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上映的第十天，票房破了五亿。
这个数字对商业片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一部文艺片，已经是个奇迹。陈怀瑾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票房截图，配文只有两个字：“够了。”没人知道他说的是票房够了，还是这个成绩已经超出预期够了。沈清辞看到的时候，正在办公室跟程砚秋签投资协议。她把手机放下，签字，盖章，然后把合同递给程砚秋。
“从今天起，星河资本是你正式的股东了。”
程砚秋接过合同，看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沈清辞意外的话：“我不会让你亏钱。”
“我知道。”沈清辞靠在椅背上，“你不让我亏钱，我不让你后悔。公平交易。”
程砚秋的嘴角动了一下，把合同收进包里，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沈小姐，有人说你投资是因为钱多没处花。我觉得不是。你是真的懂。”
门关上了。沈清辞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台上晒太阳的大爷。橘猫的肚子朝上，四仰八叉，尾巴垂在窗沿外面，像一面橘色的旗帜。
“大爷，她说我懂。”
大爷的耳朵动了一下。
“我确实懂。”
大爷翻了个身，把肚皮藏起来了。
晚上，沈清辞在家煮面。大爷蹲在厨房门口，看着锅里的水翻滚，尾巴尖轻轻点着地面。她正要往锅里下面条，手机响了。不是消息，是电话。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陈怀瑾。
“陈导。”
“金马奖提名出来了。”陈怀瑾的声音很平静，但沈清辞听出了那种压着的激动。
“嗯。”
“你入围了最佳女主角。”
沈清辞握着手机，看着锅里的水继续翻滚。面条还在她手里，没有下锅。
“还有最佳剧情片、最佳导演、最佳原著剧本、最佳摄影，”陈怀瑾一个个数，“总共七项提名。”
“恭喜陈导。”
“恭喜你自己。”陈怀瑾顿了一下，“你是这部戏的灵魂。没有你，没有这七项提名。”
挂了电话，沈清辞把面条下进锅里，用筷子搅了搅，然后盖上锅盖。她靠在灶台边，看着锅盖上的水珠一颗一颗滚落。金马奖最佳女主角提名。她穿越前拿过很多“第一”——第一个攻破某国防火墙的黑客，第一个完成某项投资案的投资人，但从来没有拿过演技奖项的提名。因为那是她穿越后才做的事。是她用沈清辞这具身体、沈清辞这张脸、沈清辞这个名字——做的。
面煮好了，她端到餐桌上，刚吃了一口，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顾衍之。
“金马提名，恭喜。”他的声音里带着笑。
“你消息真快。”
“提名名单公布三分钟，暗域的情报系统就抓取了。”
“……你用暗域的情报系统抓金马奖提名？”
“只抓跟你有关的。”
沈清辞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她嚼了几口，咽下去，然后说：“顾衍之，你没必要什么事都第一个告诉我。”
“我不是第一个。陈导是第一个。”
“你怎么知道陈导先打电话了？”
“因为他的电话占线了二十分钟。你在跟他通话。”
沈清辞放下筷子，揉了揉眉心。这个人，连她跟谁通了多久的电话都掌握得清清楚楚。她应该觉得被冒犯，但她已经过了那个阶段。现在的她觉得——他只是想知道她的一切，仅此而已。
“我还在吃面，”她说，“面要坨了。”
“你吃。晚上再聊。”
“晚上聊什么？”
“聊你怎么庆祝。”
沈清辞挂了电话。她看着碗里的面，拿起筷子继续吃。面没有坨，因为煮的时间刚好，因为她即使在接电话的时候也没有忘记锅里在煮面。这是一个很好的隐喻——她在被顾衍之占据注意力的同时，仍然没有忘记自己该做的事。
大爷跳上餐桌，蹲在桌角，看着她的面。
“你不能吃。”
大爷的尾巴甩了一下。
“提名也不行。猫不能吃咸的。”
大爷跳下去了。
第二天，沈清辞的手机被消息淹没了。林婉婉发了一连串的“啊啊啊啊”，温以宁发了一句“恭喜”，刘姐发了三页的语音，周念发了二十几个表情包。陈怀瑾的工作室发了通稿，沈清辞的经纪公司转了，顾氏集团的官微又转了一次——这次不是“等”，是“恭喜”。
沈清辞看到顾氏集团官微的转发文案的时候，愣了一下。文案只有两个字：恭喜。但这两个字的排版很有意思——“恭”字在左上角，“喜”字在右下角，中间空了一大片。乍一看没什么，多看两秒就会发现，那个空白刚好能放下她的名字。
她截了个图，发给顾衍之：你的市场部文案很有创意。
顾衍之：不是市场部。
沈清辞：你写的？
顾衍之：我排的版。
沈清辞盯着屏幕，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把所有心思都用在了这些微小的事情上。用公司官微转发，写“恭喜”而不是“祝贺”，排版空出她的名字的位置——每一件事单独看都不算什么，放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她说不清楚的东西。
她想了很久，回了两个字：谢谢。
顾衍之：不用谢。你的庆功宴什么时候？
沈清辞：陈导在安排，可能下周。
顾衍之：我去。
沈清辞：没人拦你。
顾衍之：有人拦你也拦不住。
沈清辞没有反驳。她放下手机，抱着大爷去办公室。今天要见周牧之的第二轮，他的商业计划书已经改了三版，每一版都比前一版好。她约了他在办公室谈，给他两个小时，把商业模式、技术壁垒、团队组建、融资节奏全部过一遍。
周牧之比第一次见面时精神多了。他剪了头发，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背上的双肩包也换成了新的。商业计划书打印了三份，每份都用透明文件夹装好，标签贴得整整齐齐。
“你变了。”沈清辞接过文件夹。
“你说过，投资人看创始人，先看态度。”周牧之坐下来，“态度不只是技术能力，是做事的方式。”
沈清辞翻开计划书，一页页看过去。周牧之在旁边安静地等着，不出声解释，不插嘴。她喜欢这种耐心——对技术自信的人不需要用语言说服别人，数据会说话。
“估值你写了两千万，”她合上计划书，“理由？”
“因为我的技术比市面上任何同类产品都领先至少两年。两年后，这个市场的规模会是现在的五倍。”周牧之的语气很平，但沈清辞听出了那种“我知道我在说什么”的笃定。
“我给你两千五百万。占股百分之二十。”沈清辞看着他，“条件是你在国内组建完整的研发团队，而不是把核心环节外包给国外的实验室。”
周牧之沉默了几秒。“你查过我的背景。”
“你是麻省理工出来的，你在那边有很好的人脉和资源。但我不想星河资本投的钱，最后流到国外的实验室里。”
“我没有想过外包。”周牧之说，“我只是需要时间招人。国内做量子加密的工程师不多，好的更少。”
“我帮你找。”沈清辞拿起笔，在计划书的最后一页签了名字，“下周给你一份名单。”
周牧之走后，沈清辞靠在椅背上。大爷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她脚边，用头顶了顶她的小腿。
“第三个项目了。”她弯腰把猫抱起来，“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大爷用尾巴拍了她的脸。
“你说不快？”
大爷又拍了一下。
“你什么都不懂，你就是一只猫。”
大爷跳下去了。
晚上，沈清辞回到家。公寓楼下的保安换了暗域的人之后，她每晚回家都会看到一个穿黑色制服的年轻人站在大厅里，见到她会点头，然后目光继续扫视四周。她习惯了，甚至觉得有点安心。
电梯上楼，开门，开灯。玄关的地垫是正的——她早上出门的时候故意把它弄歪了一点，现在正了。有人来过。不是入侵者，因为她放在地垫下面的头发丝还在。是暗域的安保团队每天例行的安全检查。
她换了鞋，走进客厅，打开电视当背景音。大爷从航空箱里出来，去巡视领地了。她拿出手机，看到顾衍之发来的一条消息。
顾衍之：今晚暗域有行动，不能来接你。早点睡。
沈清辞：什么行动？
顾衍之：上次中东数据案的后续，需要一个现场的物理取证。
沈清辞：危险吗？
顾衍之：不危险。只是耗时间。
沈清辞打了“注意安全”四个字，又删掉了。她觉得这句话太重了，像妻子对丈夫说的。她换成了“嗯”，发过去。
顾衍之：你打了又删的那句，我看到了。
沈清辞：？
顾衍之：消息发送中，对方正在输入的内容会有一个极短的时间出现在服务器缓存里。暗域的技术可以抓取。
沈清辞：你用暗域的技术监控我的输入状态？
顾衍之：没有监控。只是设置了提醒。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男人——他对她的关注已经超出了任何正常人的理解范围。消息输入缓存、服务器抓取、提醒设置。他为她设置的提醒。
她打了三个字：你赢了。
顾衍之：赢什么？
沈清辞：赢了我的无语。
顾衍之：那我要保存这个胜利。
沈清辞没有回。她放下手机，去洗了澡，吹干头发，躺在床上。大爷从客厅走进来，跳上床，在她身边盘下来。她关了灯，闭上眼睛。
手机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到顾衍之发来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台服务器机柜，蓝色的指示灯密密麻麻。配文：行动开始了。大概要四小时。
沈清辞：四小时很久。
顾衍之：嗯。所以我把你的照片放在了监控屏旁边。
沈清辞没有问他是什么样的照片。她大概能猜到——不是她在网上流传的那些精修图，是在山里拍戏的时候他偷拍的那张。她穿着戏服，脸上还有泥，表情专注得有点凶。那是她最喜欢的一张自己的照片，虽然她从来没告诉过他。
沈清辞：行动结束给我发消息。
顾衍之：好。你睡。
沈清辞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大爷的身体贴着她的后背，暖的。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是服务器机柜的蓝色指示灯和监控屏旁边她的照片。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是凌晨三点四十七分。手机屏幕亮着，有两条未读消息。
顾衍之：行动结束。一切顺利。
顾衍之：晚安，沈清辞。梦到我。
沈清辞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她没有梦到他——她梦到了那棵银杏树，满树的金黄，叶子落了一地，她站在树下，有人从身后走过来，把围巾围在她脖子上。
那个人没有说话。
但她在梦里知道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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