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首映礼的第二天,沈清辞的手机就没停过。
不是电话,是消息。林婉婉发了二十几条,每条都是感叹号和大写字母,中心思想是“你演的太好了我哭湿了两包纸巾”。陈怀瑾发了一条,只有四个字:票房爆炸。刘姐发了一长串语音,沈清辞没有点开,但从转文字预览里看到了“破亿”“零点”“历史”这几个关键词。
她靠在沙发上,把手机扣在胸口,看着天花板。大爷趴在她腿上,尾巴一甩一甩的。
《归途》零点场票房破了文艺片的历史纪录。不是“接近”,是“破了”。陈怀瑾上一部文艺片的零点场票房是八百万,《归途》是一千八百万。翻了一倍还多。
沈清辞拿起手机,翻了翻影评网站。评分9.2,标记已看的人数已经超过了十万。排在最前面的几条长评,几乎都在讨论她的表演。“沈清辞不是演沈归,她是沈归。”“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了,我看完之后在座位上坐了很久。”“一个新人演员,贡献了本年度最好的表演。”
她关掉页面,不是因为不想看,是因为看多了会有压力。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顾衍之。
顾衍之:恭喜。票房破纪录了。
沈清辞:你怎么知道?你也在看票房数据?
顾衍之:我在看所有跟你有关的数据。
沈清辞盯着这行字,不知道该怎么回。这个男人连她电影的票房都在实时追踪,不是因为他关心电影行业,是因为这部电影里有她。
她打了几个字:你看了吗?
顾衍之:看了。昨晚在首映礼看的。
沈清辞:我是说,你看了几遍?
顾衍之:一遍。但我把最后那个抬头的镜头反复看了二十遍。
沈清辞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上。大爷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从腿上跳下去,蹲在地毯上用谴责的眼神看着她。
“他不是在撩我,”沈清辞对大爷说,“他是在说实话。”
大爷喵了一声,意思是“那更可怕”。
中午,沈清辞出门去办公室。程砚秋的项目估值已经敲定,投资协议下周签署。林知夏的样机通过了第二方检测,正在准备医疗器械注册的申报材料。星河资本的两颗种子都在发芽,速度比她预想的快。
但她今天去办公室不是为了这些。
她收到了一封邮件,发件人是她名单上的第三个人——一个做量子加密的年轻学者,叫周牧之。邮件只有三行字:“沈小姐你好,我是周牧之。听说你在投硬科技,我有一个项目想跟你聊聊。如果你有兴趣,下周二我在北京,可以见面。”
沈清辞看完邮件,没有立刻回复。她打开浏览器,搜了周牧之的资料。清华本科,麻省理工博士,二十九岁,量子加密方向,发表过十二篇顶刊。回国后在某个研究所待了半年,然后辞职了。没有创业经历,没有融资记录。
又是一个“技术天才穷得只剩脑子”的人。
她给周牧之回了邮件:下周二我没时间。你来上海,我请你吃饭。
周牧之秒回:好。我订机票。
沈清辞合上电脑。第三个项目,量子加密。这是她穿越前一直在关注的领域,但前世她没有投——因为她忙着做世界第一黑客,没时间布局。现在她有时间了。
下午,周念来办公室送文件,顺便带来了一整袋粉丝来信。沈清辞看了一眼那袋信,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一定要看吗?”她问。
“老板,这是粉丝的心意。”周念把信从袋子里拿出来,整整齐齐地码在办公桌上,“你可以不回,但至少看一眼。”
沈清辞拿起最上面的一封,拆开。里面是一张手写的卡片,字迹很工整:“沈清辞你好,我是在《归途》预告片里认识你的。你蹲在灶台前把额头抵在焦痕上的那个镜头,让我想起了我奶奶。谢谢你把这种情感演出来。祝你越来越好。——一个普通观众”
她把卡片放下,又拆了几封。有的是感谢,有的是表白,有的是手绘的她的画像。有一封是一个高中生写的,说看了预告片之后决定去考电影学院,想成为像她一样的演员。
沈清辞看完那封信,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对周念说:“以后每周把信拿来一次,我看。”
周念点了点头,嘴角翘着走了。
晚上,沈清辞在家看剧本。刘姐给她发了三个新剧本,都是女一号,都是大制作。她翻了翻第一个,讲的是民国时期的女商人,角色有厚度,但剧本写得太平。第二个是现代职场剧,女主是个律师,剧本不错,但角色跟她之前演的沈归太像了。第三个是一部悬疑片,女主是个失忆的警察,剧情反转很多,角色挑战大。
她把第三个剧本放在“考虑”的那一堆,另外两个放进了“退回”的袋子。
手机亮了。顾衍之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空荡荡的电影院,银幕上是《归途》的片尾字幕,观众席空无一人。
沈清辞:你在电影院?
顾衍之:嗯。包场了。
沈清辞:一个人?
顾衍之:一个人。包场不能一个人?
沈清辞:可以。但你为什么一个人包场看?
顾衍之:因为白天人多。
沈清辞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人多怎么了?他不是不喜欢人多——暗域的指挥中心每天上百号人。她正要问,他又发了一条。
顾衍之:人多的时候,他们看的是你。我一个人看的时候,你看的是我。
沈清辞握着手机,靠在沙发上。大爷从她腿上跳下去,去吃晚饭了。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冰箱的嗡嗡声。
她打了几个字:你看的是电影里的我,不是真的我。
顾衍之:电影里的你也是你。你演沈归的时候,用了你自己的一部分。
沈清辞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他说得对。她在演沈归最后那个抬头的时候,想的是他。她用了自己的一部分——那个已经在乎他的一部分——去完成了那个镜头。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索性不回。
但顾衍之的话还在继续。
顾衍之:今天有人在我面前提起你。
沈清辞:谁?
顾衍之:一个合作方。他说《归途》好看,想请你吃饭。
沈清辞:你怎么说的?
顾衍之:我说她不吃陌生人请的饭。
沈清辞:还有呢?
顾衍之:他说那你可以帮我转达吗?我说不行。
沈清辞:为什么不行?
顾衍之:因为我不想转达。
沈清辞对着手机笑了。不是忍俊不禁的笑,是那种“我就知道”的无奈的笑。这个人的醋坛子又翻了,翻得不动声色,翻得理直气壮。她没有拆穿他,只是回了一句。
沈清辞:你做得对。我不吃陌生人请的饭。
顾衍之的“正在输入”闪了很久,最后只发了一个字:好。
沈清辞知道那个“好”字背后藏着多少东西。他想问“那我呢,你吃我请的饭吗”,但他没问,因为他知道答案。她已经吃了他请的很多顿饭——小馄饨、煲仔饭、火锅、早餐、剧组聚餐的排骨、凌晨的番茄鸡蛋面。每一顿她都吃了,每一顿她都没拒绝。
他不需要问。
她也不需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