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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

江初的日常生活

寒假剩下的日子,姜天依每天都来江初家。上午写作业,下午看书,晚上看电视。两个人的作息像被设定好的程序,九点她来,十二点她回去吃饭,下午两点再来,六点回去吃饭,七点再来,九点回去睡觉。江初家的灯比姜天依家的亮,这是姜天依的理由。江初没问她为什么不去图书馆,图书馆的灯也很亮。他知道她只是想待在这里。

  姜天依把寒假作业摊在茶几上,人趴在沙发上,笔在手里转。她写作文的时候总是这个姿势,趴着,腿翘起来,脚在空中晃。江初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数学竞赛的习题集。他已经把寒假作业写完了,现在在做额外的题。

  “江初,你帮我看看这个作文题目。”她把作文本举起来,“‘我的理想’,这个题目怎么写?”

  “你理想是什么?”

  “没想好。”

  “那就不写。”

  “不写王老师会骂我。”

  江初放下习题集,想了想。“写你真实的就行。”

  姜天依趴在沙发上,看着他的侧脸。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我的理想是,”她顿了顿,“和你上同一所大学。”

  江初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下。

  “这个能写吗?”她问。

  “能。”

  “写了会被老师念吗?”

  “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

  “因为老师不会念别人的理想。”

  姜天依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低下头开始写。她写得很快,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秋天的落叶。她写了两页纸,写满了,翻过来又写了两页。写完之后她把作文本递给江初。“你看看。”

  江初接过去,从头看到尾。作文写的是她小时候的事。六岁搬到这座城市,一个人都不认识,邻居家有个男孩给她一根草莓冰棍。后来他们一起上学、一起长大,她的理想是和他上同一所大学,在同一个城市生活。“这个理想很小,”她最后写道,“小到只有一个人。但这个理想也很大,大到需要一辈子去实现。”

  江初把作文本还给她。“写得好。”

  “真的?”

  “真的。”

  姜天依弯起嘴角,把作文本合上,放进书包里。

  元宵节那天,姜天依在江初家煮汤圆。她站在厨房里,围着他的围裙,围裙太大,在她身上像一件大人的衣服。锅里水烧开了,她把汤圆一颗一颗地放进去。汤圆沉到锅底,过了一会儿又浮起来,白白胖胖的,在沸水里翻滚。

  “你煮了几个?”江初站在厨房门口。

  “十个。你六个,我四个。”

  “你吃四个能饱?”

  “还有饺子。”

  “你不是说吃汤圆吗?”

  “汤圆是甜的,饺子是咸的,两个都吃才不腻。”

  江初没说话,靠在门框上看她煮汤圆。她把火调小了一点,用勺子轻轻推了推锅里的汤圆,不让它们粘锅。她的动作很轻,很小心,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汤圆煮好了,姜天依盛了两碗,一碗六个,一碗四个。她端着碗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勺子,咬了一口汤圆。黑芝麻馅的,很甜。“好吃吗?”江初问。“好吃。”她把碗推过去,“你尝一个我的。”

  江初从她碗里舀了一个汤圆吃了。“甜的。”

  “汤圆本来就是甜的。”

  “你的汤圆比我的甜。”

  “因为我的碗里有四个,你的碗里有六个。汤圆越少越甜。”

  江初看着她,把她碗里剩下的两个汤圆也吃了。

  吃完汤圆,两个人站在阳台上看月亮。正月十五的月亮很圆,很亮,挂在天空像一个白色的盘子。没有云,星星很多,一颗一颗地散在月亮周围。姜天依趴在栏杆上,看着那轮圆月。“江初,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在同一个城市看月亮?”

  “会。”

  “你又说‘会’,你每次都说‘会’。”

  “因为是真的。”

  姜天依偏头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整张脸照得很柔和。

  “那如果不在同一个城市呢?”

  “我跟着你走。”

  姜天依的手指在栏杆上攥紧了一些。“你说的。”

  “嗯。”

  “你说的话要算数。”

  “算数。”

  姜天依把目光转回月亮上,沉默了片刻。“江初,你以后想去哪个城市?”

  “没想好。”

  “我想去南方,南方暖和。”

  “那就去南方。”

  “你不想去北方吗?”

  “你想去南方,那就去南方。”

  姜天依的手指在栏杆上慢慢地松开了。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前。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说了一句很轻的话:“江初,你这个人真的很没有主见。”

  “我的主见就是你。”

  月亮很圆,很亮。姜天依看着那轮圆月,嘴角弯了起来。

  寒假最后一天,姜天依把一张纸递给江初。纸是浅蓝色的,折成了一个小方块。她把它放在他桌上,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江初打开那张纸,上面写着:“江初的愿望兑换券。凭此券,姜天依将为江初实现一个愿望。有效期:十年。”

  江初看着这张纸,看了很久。他把纸折好,放进了书桌的抽屉里,和那片白色花瓣放在一起。

  高二下学期开学那天,姜天依在校门口等江初。她手里拿着两杯豆浆,一杯原味,一杯甜。甜的那杯是他的,因为她上次说“你也可以试着喝草莓味的”,他喝了,没说不喜欢,她就把甜味豆浆列入了他的早餐菜单。

  江初从巷子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他把信封递给她。“我爸妈寄的,给你的。”

  姜天依接过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明信片,正面是外地的一个景点,背面写着一行字:“天依,新学期加油。江初的爸爸妈妈。”字迹是江初妈妈的,圆圆的,一笔一划像小学生写的,但很认真。

  姜天依看着这行字,把明信片翻过来看了看正面。

  “你爸妈为什么给我寄明信片?”

  “他们说上次你妈给了那么多东西,要谢谢。”

  “谢一次就够了,不用开学还谢。”

  “他们觉得要谢。”

  姜天依把明信片放回信封里,放进书包的最里层,和日记本放在一起。她喝了一口豆浆,嘴角弯了一下。“走吧,上课了。”

  高二下学期的节奏比上学期更快了。周考还在继续,月考加了理综,随堂测验从每周一次变成了每周两次。黑板上的倒计时从“距离高考还有400天”变成了“还有300天”,每天都有值日生去改那个数字,粉笔在黑板上擦掉一个数字,写上另一个。

  姜天依的成绩稳定在年段前十。江初的成绩在十五名左右徘徊,偶尔考好了能进前十,偶尔考差了掉到二十。他的英语稳定在一百一十五左右,比上学期进步了不少,但离姜天依的一百三还有差距。

  “你英语再提十分,总分就能超过我了。”姜天依拿着成绩单,用手指点着他的名字。

  “提不了。”

  “为什么?”

  “因为英语不只是背单词。”

  姜天依看着他,把成绩单放在桌上。“你每天做完形填空,做完给我看。我帮你分析错在哪里。”

  “好。”

  从那天起,江初每天做一篇完形填空,做完给姜天依看。她批改的时候很认真,每一个错题都会在旁边写解析,为什么选这个不选那个,考点是什么,干扰项怎么排除。她的字写得很工整,但批改的时候字迹会潦草一些,因为写得快。江初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字迹,把它们看完了,记住了,下次不再错了。第二次周考,他的英语考了一百一十八。第三次周考,一百二十。第四次,一百一十九。他在一百二上下站稳了。

  三月的最后一天,班主任王老师宣布了一件事——高二下学期将组织一次春游,地点是市郊的一个景区,时间定在四月中旬。

  “春游?”有人不敢相信地问。

  “春游。”王老师点头,“高二了,学习压力大,出去放松一下。”

  教室里难得地响起了一阵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