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告诉夏油杰:你要和五条悟结婚。夏杰绝对会吓一跳。但如果你告诉夏油杰你要和五条悟生活一辈子,无论是疾病或者健康,贫穷或者富有,顺利或失意,你都要爱护他,安慰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彼此不离不弃,直至生命尽头。夏油杰会说:我本来就会这样
————————————————
夏油杰第一次听到“结婚”这个词被用在自己和五条悟身上时,确实吓了一跳
那天家入硝子叼着烟,面无表情地翻着一本不知从哪来的杂志,忽然抬头说“有人赌你们三年内会结婚”
他当时正喝水,呛得眼眶发酸
“赌注多少?”五条悟从沙发上弹起来,凑过去看杂志,白发蹭到硝子的肩膀,“押我赢还是押杰赢?不对,这事谁攻谁受——”
“悟!”
夏油杰放下水杯,声音平静
五条悟立刻闭嘴,但眼睛弯成两道弧,墨镜滑到鼻尖,露出那双蓝得刺眼的瞳孔。他总这样,在外人面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六眼天才,在夏油杰面前却像只大型犬,什么都写在脸上
“只是开玩笑”硝子把杂志丢到一边,“不过你们确实挺像老夫老妻的”
夏油杰没接话
老夫老妻——这个词比“结婚”更让他不自在。结婚是一个瞬间,一个可以被否认的假设;但老夫老妻是一种状态,一种已经被坐实的事实
他看着五条悟又窝回沙发里,长腿翘在扶手上,毫无形象地拆着一根棒棒糖。这人上周刚在他宿舍睡了三晚,理由是“宿舍空调坏了”;上个月和他一起回冲绳,理由是“想吃海鲜”;去年——
其实不用去年
夏油杰发现自己已经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五条悟的存在变得像呼吸一样自然。早晨睁眼可能看到他躺在隔壁床铺,出任务回来第一个见到的是他,食堂吃饭对面永远坐着那个聒噪的白毛。他们一起被称为“最强”,一起被高层忌惮,一起在无数个深夜讨论过“咒术师的未来”
讨论到最后往往没有结论。五条悟会打个哈欠说“反正有我在”,夏油杰会笑笑说“也是”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答案
真正让他意识到“结婚”这个词的荒谬,是在某个普通的傍晚
那天他们刚处理完一只特级咒灵,夏油杰吞下咒灵玉时反胃的感觉还没完全压下去。五条悟难得安静地走在他旁边,没有聒噪,没有突然窜到前面去,就只是走着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杰!”
“嗯?”
五条悟忽然停下来,夏油杰也跟着停。街道很安静,远处有小孩的笑声传过来
“你刚才是不是又想吐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夏油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习惯了”
“习惯个屁”五条悟把墨镜推上去,那双蓝眼睛直直看着他,“咒灵玉的味道一直没变过,你从来没习惯”
夏油杰没说话
他以为五条悟会继续说什么,但对方只是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什么?”
“没什么……”五条悟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闷
夏油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白色的背影。夕阳在他肩上镀了一层金边,宽阔的,可靠的,又有点孩子气的背影
五条悟回头看他,眼睛弯起来
那一刻夏油杰忽然明白,“结婚”这个词太轻了,它承载不了眼前这个人,承载不了这些年所有的沉默和懂得,承载不了那句“最强”
后来他们还是分开了
夏油杰走在那条单行道上,身后是燃烧的村庄,手里是刚刚到手的百鬼夜行计划。他知道五条悟在某个地方看着他,那双六眼从来不会错过任何事
他以为五条悟会追上来
他以为五条悟会拦住他
他甚至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他们是最强的,如果必须打一场才能证明什么,那就打吧
但五条悟没有
那双蓝眼睛只是远远地看着他,隔着几百米的距离,隔着燃烧的火光,隔着从此以后再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夏油杰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走不下去了
很多年后,五条悟问过他“你那时候在想什么?”
那时候,是哪时候?是指叛逃那天,还是指最后那天?
夏油杰没问,他只是想了想,说“在想你”
五条悟没说话,但握着他的手收紧了一点
“想你会不会追上来”夏油杰的声音很轻,“想如果你追上来,我该怎么办,后来想,幸好你没追上来,不然我可能真的走不掉,再后来又想,如果你追上来就好了”
“真矛盾”
“是啊”
他们坐在屋檐下,看着院子里的樱花落了一地。十年前他们在这个季节入学,十年后他们又坐在一起,中间隔了那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夏油杰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硝子说的那个赌局。那时候他觉得“结婚”是个荒谬的假设,现在他依然觉得荒谬——不是因为不可能,而是因为没必要
结婚需要承诺
需要对着某个人说,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有,都要爱护他,安慰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不离不弃
但这些话对五条悟,他一句都说不出口
不是因为做不到
是因为他早就做到了
从高专时期开始,从他们第一次并肩作战开始,从五条悟说“分我一半”开始,从他在那个燃烧的夜晚选择不回头开始,从他最后选择回来的那一刻开始——
他早就这样做了
用他的方式,用他的沉默,用他的矛盾和软弱,用他所有的不完美
“悟”
“嗯?”
五条悟偏过头看他,那双眼睛还是那么蓝,蓝得像十六岁的夏天,蓝得像从来没变过
夏油杰看着他,忽然笑了
“没什么”
五条悟挑眉,但也没追问。他只是把脑袋靠过来,白发蹭到夏油杰的肩膀,心安理得地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樱花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
夏油杰低头看着那颗白色的脑袋,想起很久以前在书上看到过的一句话:真正的承诺不需要说出口,因为它已经刻在每一天里
他没对五条悟说过“我爱你”
但他给他做过无数顿饭,在他睡着时给他盖过无数次被子,在他受伤时守过无数个夜晚,在他沉默时陪过无数个黄昏
他也从未对五条悟说过“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我都会照顾你”
但五条悟发烧那次,他守了整整两夜,每隔一小时换一次毛巾;五条悟受伤那次,他一个月没出任务,就待在宿舍里熬粥、换药、念任务报告给他听
他更没说过“永远不离不弃”
但他在那条单行道上没有回头,是因为知道那双六眼会一直看着他;他在最后选择回来,是因为知道那个人会一直等着他
永远,这个词太大了
但如果是和这个人一起走,他愿意试试
“杰”
五条悟闭着眼睛,忽然开口
“嗯?”
“你在想什么”
夏油杰看着落在五条悟头发上的那片花瓣,伸出手,轻轻拈掉
“在想”他说,“晚饭吃什么”
五条悟笑起来,眼睛还是闭着,嘴角弯成很软的弧度
“咖喱饭!”
“昨天吃过了”
“那就还吃咖喱饭!”
“没有别的选项?”
“有”五条悟睁开眼,那双蓝眼睛里倒映着夏油杰的脸,“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夏油杰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
会被这个人的任性吃得死死的,会在他睡着时给他盖被子,会在他说“分我一半”时说好,会在每一个普通的傍晚想晚饭吃什么
会一直这样下去
无论疾病还是健康
无论贫穷还是富有
无论顺利还是失意
直到生命尽头
如果有人问他,你要不要和五条悟这样过一辈子?
他会说——
我本来就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