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才是养的第一个孩子

高专的午后总是安静得过分

　　五条悟趴在教室桌上，白色的睫毛半垂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手机屏幕。外面的蝉鸣透过敞开的窗户涌进来，热浪把空气都蒸得发黏。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臂弯里，闷闷地说了句“杰，好无聊”

　　夏油杰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手里翻着一本古籍，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那就去找点事做”

　　“不要”五条悟的声音从手臂缝隙里传出来，含糊又任性，“热，不想动”

　　夏油杰终于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那颗白色的脑袋整个埋在桌上，只有几缕发丝翘起来，像只被太阳晒蔫了的大猫。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重新把视线落回书页上

　　“那就老实待着”

　　“杰——”五条悟拖长了尾音，脸从臂弯里抬起来，露出一双蓝得惊人的眼睛，此刻正带着点委屈巴巴的神色盯着他，“你都不理我”

　　夏油杰翻页的手顿了一下

　　他对五条悟这种语气向来没什么抵抗力。这件事他从认识这家伙的第一天就知道了，但直到现在他也没学会怎么应对。或者说，他根本没打算学

　　“我没有不理你”他把书合上，偏过头去看他，“你想做什么？”

　　五条悟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他“蹭”地坐直了身子，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似的，刚才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杰陪我去便利店！我想吃冰淇淋！”

　　“……你就为了这个？”

　　“什么叫就为了这个！”五条悟义正词严地竖起一根手指，“夏天和冰淇淋是绝配，我和杰也是绝配，所以夏天、冰淇淋、我和杰，这个组合是完美的。杰你连这个都不懂吗？”

　　夏油杰沉默了两秒，决定不跟他的逻辑较劲。他把古籍放进抽屉里，站起身“走吧”

　　五条悟立刻跟了上来，脚步轻快得像是刚才趴在桌上装死的人不是他一样。两个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里没有别人，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明亮的方块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五条悟忽然伸手拽住了夏油杰的袖子

　　夏油杰脚步一顿，回过头看他。五条悟没有松手，就那么仰着脸看他，那双蓝眼睛里带着一点笑意，也带着一点别的什么东西，不太容易说清楚

　　“怎么了？”

　　“没怎么”五条悟说着，手指从袖子滑下去，扣住了他的手

　　夏油杰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又看了看五条悟。这家伙表面上若无其事地目视前方，耳朵尖却悄悄红了一小块。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个地方软了一下，像是被人用指腹轻轻按了按

　　他没有抽手，反而收紧了一点

　　五条悟的嘴角立刻翘了起来，藏都藏不住

　　高专门口的便利店不大，货架之间的过道窄得两个人并排走都嫌挤。五条悟一进门就直奔冰柜，蹲在玻璃门前认真地比较着每一种冰淇淋的口味，嘴里念念有词。夏油杰靠在收银台旁边等他，顺便和店长大叔打了个招呼

　　“悟，这个和这个，哪个比较好？”五条悟举着两个冰淇淋回过头来问他

　　“草莓的和抹茶的”

　　夏油杰走过去看了一眼“你不是不喜欢抹茶吗？”

　　“可是杰喜欢啊”五条悟说得理所当然，“我可以买两个，抹茶的给杰吃”

　　夏油杰顿了一下，伸手把他手里那个草莓的拿过来，又从冰柜里拿出一个抹茶的，一起放在收银台上“两个都买，都给你吃”

　　“诶——”五条悟眨了眨眼，“杰不吃吗？”

　　“我不太想吃甜的”

　　“骗人”五条悟毫不留情地拆穿他，“杰明明喜欢吃甜食，上次还偷偷把我的大福吃了半个”

　　“……那是你吃不下剩下的”

　　“那也是我的大福！”

　　夏油杰叹了口气，又从冰柜里拿了一个红豆味的放到收银台上。五条悟看见红豆口味的时候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因为那是夏油杰最喜欢的味道

　　结完账出来，外面的热气扑面而来。五条悟撕开草莓冰淇淋的包装，咬了一大口，然后被冰得龇牙咧嘴。夏油杰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笑什么！”五条悟捂着嘴含糊不清地说

　　“笑你像个小孩子”

　　“我就是小孩子”五条悟把冰淇淋咽下去，理直气壮地说，“杰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夏油杰没接话，只是伸手把他嘴角沾到的一点奶油擦掉了。动作很轻，指尖擦过皮肤的时候带起一点微凉的触感。五条悟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又咬了一口冰淇淋，这次咬得很小口

　　两个人沿着高专外面的小路慢慢往回走。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光线变成了暖橙色，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五条悟吃完了一个冰淇淋，又拆开红豆的那个，撕开包装纸之后没有自己吃，而是举到了夏油杰面前

　　夏油杰看了他一眼，低头咬了一口

　　“好吃吗？”五条悟问

　　“嗯”

　　五条悟于是心满意足地收回手，自己也在同一个位置咬了一口。他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似的，时不时还要侧过头看一眼身边人的侧脸

　　夏油杰感觉到了他的视线，但没有转头。他只是把脚步放得更慢了一些，让两个人并肩走的时间可以更长一点

　　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五条悟忽然停住了脚步

　　“杰”

　　“嗯？”

　　“我今天晚上可以睡你那里吗？”

　　夏油杰转过身看他。五条悟站在夕阳里，白色的头发被染成了暖金色，手里还举着吃了一半的红豆冰淇淋，表情认真又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他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虽然这家伙平时也很少认真开玩笑——他的玩笑和真心话之间的界限从来都很模糊，模糊到有时候连他自己都分不清

　　“你房间的空调不是修好了吗？”

　　“修好了”五条悟说，“但是我的枕头没有杰的味道”

　　夏油杰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反驳这种毫无道理的理由，但看着五条悟那双坦坦荡荡的蓝色眼睛，他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随便你”

　　五条悟立刻笑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他身边，用没拿冰淇淋的那只手挽住了他的胳膊。这个动作做得很自然，就好像他们已经这样做过无数次了一样——事实上也确实做过无数次了，从十几岁认识开始，五条悟就像一只认定了主人的大型犬一样，总是用各种方式黏在夏油杰身边

　　“杰最好了！”

　　“这种话就不用说了”

　　“要说，每次都要说”五条悟把脸贴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因为杰喜欢听”

　　夏油杰没有否认

　　晚上的宿舍很安静。夏油杰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五条悟已经霸占了他的床，裹着他的被子，把他的枕头抱在怀里，整个人蜷成一团。他的头发还没完全干，有几缕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柔软

　　“你头发没吹干”夏油杰皱着眉说

　　“不想吹”五条悟的声音闷在枕头里

　　夏油杰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身去浴室拿了吹风机出来，插上电，坐在床边“过来”

　　五条悟慢吞吞地从被子里爬出来，挪到他面前，背对着他坐下。夏油杰打开吹风机，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一点一点地把湿发吹干。暖风呼呼地吹着，五条悟的头发在他指间变得蓬松柔软，像某种小动物的毛发

　　“杰……”

　　吹风机的声音太大，夏油杰没听清他说什么，关掉了开关“什么？”

　　“我说——”五条悟转过头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忽然变得很近，近到夏油杰能看清他睫毛上挂着的一颗极小的水珠，“我好喜欢杰”

　　他说得很轻，但很认真。不是那种嬉皮笑脸的“杰最好了”，也不是那种撒娇耍赖的“杰陪我去”，而是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像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陈述，又像是一个藏在心底很久的秘密

　　夏油杰的手还停在他的头发里

　　他觉得自己应该已经习惯了。五条悟这个人从来不会吝啬表达，他的喜欢总是大张旗鼓、明目张胆，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但每次听到的时候，他还是会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像是有人在他的胸口捏了一把

　　“……我知道”他说

　　五条悟不满意这个回答，皱了皱鼻子“就这样？”

　　“那你想听什么？”

　　“杰也应该说喜欢我”

　　“我说过”

　　“什么时候？”五条悟瞪大了眼睛，“我怎么不记得？”

　　夏油杰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疼。这家伙明明拥有世界上最强的力量，却在这种事情上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小孩一样，需要不断地确认、不断地索要，好像只要夏油杰不说，他就会忘记自己被爱着这件事

　　他把吹风机放在一边，伸手捧住了五条悟的脸

　　五条悟的呼吸明显停了一拍

　　“悟”夏油杰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容易受惊的孩子，“我喜欢你。一直都喜欢，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五条悟眨了眨眼，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亮。他沉默了好几秒，然后整个人往前一扑，把夏油杰撞倒在床上，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笨蛋杰”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非要我问了才说”

　　夏油杰抬手搂住他的背，感觉到怀里的人微微发着抖。他知道那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难过。五条悟这个人啊，开心到了极点的时候反而会变成这样，像是不知道怎么处理身体里汹涌的情绪，只能缩成一团，等着它慢慢平复下来

　　“以后每天都跟你说”夏油杰轻声说

　　“骗人”

　　“不骗你”

　　“那拉钩”

　　夏油杰笑了一下，伸出小拇指勾住他的。五条悟用力地勾了勾，然后终于从他颈窝里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但是嘴角翘得老高

　　“杰，我想亲你”

　　“……这种话不用说出来”

　　“要说的”五条悟认真地看着他，“因为杰会害羞，我想看杰害羞”

　　夏油杰确实觉得自己的耳朵在发烫。但他没有躲开，反而抬手扣住了五条悟的后脑勺，把他按了下来。两个人的嘴唇碰在一起，带着一点牙膏的薄荷味，还有一点红豆冰淇淋残留的甜味

　　五条悟亲得很认真，像是在确认什么事情一样，一点一点地描摹着夏油杰的唇形。他的手指攥着夏油杰睡衣的前襟，攥得很紧，指节都泛白了。夏油杰感觉到他的紧张，于是把手放到了他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

　　过了很久，五条悟才退开一点。他的嘴唇红红的，眼睛亮亮的，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一样

　　“杰”

　　“嗯？”

　　“我今天晚上不想睡了”

　　“……还是要睡”

　　“那杰抱着我睡”

　　“好”

　　五条悟于是又笑了。他重新把脸埋进夏油杰的胸口，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大型猫科动物一样，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杰”

　　“又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叫一下”

　　“……笨蛋”

　　“杰的笨蛋”

　　夏油杰没有再说话，只是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一些。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银线。蝉鸣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整个夜晚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五条悟很快就睡着了。他的睫毛垂下来，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看起来毫无防备。夏油杰低头看了一会儿他的睡脸，然后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晚安”他说

　　怀里的人动了一下，像是听到了，又像是在梦里回应了什么。五条悟的手在睡梦中摸索了一下，最后攥住了夏油杰的衣服，攥得很紧，像是怕他跑掉一样

　　夏油杰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他想，明天醒来的时候，这个家伙一定又会用那双蓝得过分的眼睛看着他，然后理直气壮地说“杰欠我一个早安吻”。而他也会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假装不情愿地凑过去，然后在五条悟笑得像只偷腥的猫的时候，悄悄红了耳尖

　　这样的日子会一直继续下去吧

　　不是作为最强，也不是作为咒术师，只是作为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个十几岁的少年，在夏天黏糊糊的空气里，做着全世界最普通又最幸福的事情——相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