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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风知我心动

云之羽:春及雁归来

宫尚角立在最高的石台上,风吹得他墨色衣袍猎猎翻涌,襟边银纹在惨白月色下一闪一冷。宫二先生即使如今额头还流着血,身姿依然挺拔如锋,脊背笔直无半分松弛,一双深邃寒眸缓缓扫过脚下黑压压的数千人众。

下方曾依附无锋的各派弟子,方才拼死对峙的凶气早已荡然无存。人人面色惨白、唇色褪尽,握剑的手止不住发抖。满地皆是不安的脚步挪动声、兵器轻撞的细碎脆响,像是整片江湖依附恶势力的底气,正在一寸寸碎裂、崩塌,化作一场迟来的、溃败的丧钟。

他身旁的雪重子缓缓收回掌势。少年白衣不染尘埃,唯有袖口一点浅红血痕,是方才镇压乱党所留。他垂眸看向下方层层垂落的兵刃,清浅声线带着天生的冷冽通透:“宫二先生,都停了。无人再敢妄动。”

宫尚角微微颔首,视线沉沉落向高台正中悬垂的躯体。

那是点竹的尸身。

绯色衣袍依旧是她平日居高临下、睥睨江湖的样式,此刻却空荡荡挂在铁索之上,颈间断口平整狰狞,无头躯壳随风轻轻晃动,夜风灌入宽大衣料,鼓出空洞可怖的声响。灼热日光覆在衣褶上,将昔日权倾江湖的无锋尊主,衬得极尽苍凉狼狈。

他喉结极轻地滚动一下,强行压下心中痛快,抬眼,声线沉稳洪亮,穿透呼啸夜风,压过全场细碎嘈杂:“点竹伏诛,无锋已灭,尔等助纣为虐,为虎作伥,按宫门律,当尽数追责,废武除名。”

人群骤然一缩,无数人下意识低头屏息,肩头颤抖不止。

“但念及你们大半为无锋胁迫牵制、世代受制、身不由己。”宫尚角话锋一转,冷硬语调稍缓,却依旧威严万丈,“今日但凡弃刃归正、交出无锋密令与隶属名册者,宫门由轻出罚。”

他五指缓缓扣住腰间刀柄,刃未出鞘,然凛冽刀气已自他周身隐隐漫开,压得全场呼吸一滞。

“若仍心存侥幸、负隅顽抗——便随无锋余孽,一同埋骨此地,永绝后患。”

话音落定,死寂一瞬席卷全场。

片刻后,最前排一名青衣弟子牙关一松,手中长剑“哐当”砸落青石地面,震起细碎尘土。那是曾经背叛宫门的霹雳堂,只见霹雳堂堂主双手高举,躬身颤声高呼:“我等愿降!弃暗投明!”

这一声,彻底击碎了所有人最后的侥幸。

紧接着,刀剑落地之声连绵成片,轰然不绝。千余柄兵刃堆叠落地,层层叠叠,寒光交错,像一座崩塌的兵刃山丘。各派弟子纷纷垂首屈膝,尽数放下半生依仗的武学利器,如蒙大赦,也如坠寒渊。

喧嚣散尽,大势彻底落定。

宫尚角的声音在风中落下,满地兵刃碰撞的脆响里,不远处的山巅,楚均和正倚着一株老松而立。

山风卷着他的衣袍,也吹得他腰间玉带轻响,身后的亲卫列成扇形,沉默地护着这位当朝襄王。他没有上前,只是遥遥望着无锋总部那片被火光照亮的废墟,望着高台上宫尚角挺拔如锋的身影,眼底漫开几分浅淡的笑意。

“宫门的宫二先生……倒真是个聪明人。”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也几分了然。

身旁的近侍轻声附和:“殿下慧眼。今日宫二先生以雷霆之势镇住各派,点竹伏诛,无锋覆灭,江湖这盘乱棋,算是被他稳稳接下了。”

楚均和微微颔首,目光掠过下方那些俯首归降的门派弟子,又落回宫尚角身上,指尖轻轻敲了敲腰间玉佩,想起怜雨眠此前与他密谈的提议。

“有意思。”他慢悠悠道,“闯江湖嘛,要是只靠一颗热血的心,就死千万回了。”

“不过眼下看来,这宫门的宫二先生当真不辜负她的期望……也罢。”

怜雨眠与自己对弈时,便挑明江湖和朝堂是两个界限分明的世界,若是有人强行令这两方天地融合,那么这世间就该乱了。

原先还以为宫门有那位执刃宫子羽,成不了什么大嚣,还惋惜宫尚角一身本领却没得到回报。

眼下看来,他不做执刃才是最好的。

聪明人嘛,要是总被拘束着,那就可惜了。

楚均和遥望东南方,那里的战烟已经平息了,此行收获不错,该班师回朝了。

可回身看着自己那被宠坏的弟弟还痴痴的望向那个方向,无奈叹气。

怜雨眠太有主见了,做瑞王妃也是委屈她。楚砚青的妻子应该是个门当户对,体恤夫婿的,楚均和在脑海搜刮了一下当朝各臣家的儿女们有哪个符合自己弟弟审美的,抓紧培养些感情,也不至于让弟弟余生相思成疾。

楚均和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向山下走去:“走吧,这里的事,交给宫家。”

亲卫立刻跟上,脚步轻缓,不发出一点声响。山巅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林木间,只留下那株老松,在风里轻轻摇曳,望着山脚下那场终于落幕的江湖乱局。

东南方的战场。

北狄人身上都会有一处纹着复杂的纹身,那是祈祷天神保佑自己的信物,是识别同族的象征。怜瑾卿对照着手中绘画图腾的纸张,确认手下这副身体是北狄人此行的首领,这才起身。

点竹联合的这些异族不知是不是太过自大,来的不足千人。虽人数少,但实力不容小觑,光是手上拿着的狼牙大锤就令他们费了些功夫才解决。

怜瑾卿吩咐襄王的禁军统领,将这些尸体焚烧殆尽,以防有什么疫病滋生。

现在终于闲下功夫喘口气,一转头,就见自己唯一的妹妹正给面颊擦伤的宫远徵上药。

“还疼吗?”

怜雨眠小心的用棉沾了些药粉,给宫远徵擦着药粉。硝烟味还没散尽,怜雨眠的指尖刚碰到宫远徵的下颌,他就下意识地绷紧了肩线。少年人下颌的线条绷得紧紧的,明明只是蹭破一点皮,却偏要把脸抬得低,生怕眼前人看不见。

如蝶翼般的睫羽轻颤,他闻着她身上清浅的花香,鼻尖微微动了动,耳尖不受控地泛了红,想往后躲,又舍不得离她太远,只僵着肩,像只被顺毛的小兽。

“不疼。”宫远徵轻声道,声音比平时哑了点。

怜雨眠给他擦拭好,嘱咐他饮水时小心不要扯到伤口,这才收药瓶。宫远徵低眸,看见白皙的腕上还缠着那条少年时期时自己笨拙做的长命缕,心里涌现激动。

宫远徵的目光黏在那根红绳上,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像是要去碰,又怕惊碎眼前这片刻的安宁。怜雨眠刚把药瓶收好,抬头便撞进他深黑的眼眸里,那里面翻涌着她读懂的情绪,却又热得让她耳尖发烫。

宫远徵盯着那根红绳,像是盯着多年前那个蹲在廊下,手忙脚乱搓着线的自己,不自觉地抬手摸向心口,那里藏着那次上元节,怜雨眠为自己带上的平安锁。

‘长乐无忧’

怜雨眠把药瓶收进囊袋,就见他低着眸,连下颌线都绷得比平时更紧,不由得轻轻笑了声:“怎么?伤口还疼?”

宫远徵猛地抬眼,撞进她带着笑意的眉眼,又慌忙垂下去,声音比平时更哑:“不疼。”

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回她的手腕上,那根红绳被她的肌肤衬得愈发艳烈,和他记忆里上元节的烟火颜色重合在一起。他终于还是忍不住,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没换过?”

怜雨眠顺着他的视线低头,指尖轻轻蹭过绳结,歪了歪头:“你编的,换了就不灵了。”

宫远徵的耳尖瞬间烧了起来,他偏过头,假装去看远处的禁军,却连耳根都透着薄红:“什么灵不灵的,不过是根破绳子。”话虽这么说,手却不自觉地往她的方向挪了挪,直到两人的衣摆轻轻蹭在一起,才像是松了口气般顿住。

怜雨眠看着他的小动作,忍不住笑了。她故意转过身,衣摆缠着他的衣摆,手悄悄从衣摆下钻进去,小拇指轻轻勾住了他的小拇指。

宫远徵的手猛地一僵,像是被火烫了似的,却没挣开。

他的耳尖烧得快要滴血,连呼吸都放轻了,指尖却不受控制地蜷了蜷,反手扣住她的手指,力道不大,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执拗。

怜雨眠被他扣住,忍不住轻笑出声,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

宫远徵喉结滚了滚,声音低得像在耳语,带着点少年人别扭的软:“……别乱动。”

“好。”她乖乖应着,却没收回手,反而往他身边又挪了挪,衣摆缠得更紧了。

眼前人眸亮如星,带着大战后松懈下的安宁,怜雨眠往四围看,发现各忙各的,连哥哥都背对着他们和谢素弦姐姐谈话,怜雨眠赶紧往宫远徵那边凑,偷偷道:“前些日子你及冠,我未来得及送礼……你生气了吗?”

宫远徵微低下头听她在耳边轻语,闻言只是将目光挪到别处,不在意道:“没来得及就没来得及,我从不计较这些。”

话虽如此,扣着她的手却微微收紧。

怜雨眠笑道:“如今江湖安定,宫门再无风波,也该打开大门了吧?”

宫门一直以来藏身于旧尘山谷,目的就是安护其身,如今无锋已诛,江湖安定,宫子羽和长老院为了宫门的未来,是要打开宫门大门,促进宫门与其他门派交往。

宫远徵微挑眉梢,问:“你要回来?”

怜雨眠点头:“襄王殿下应允我,在做生意的方面上会多多协助,后续我也会带他去拿回属于他的,发现有段时间是空置的,便想着回宫门住一段时日。我也挺想紫商姐姐的,听说她前年便成婚,我也没备礼呢……”

“我可以回去吗?”

宫远徵的指尖猛地一顿,抬眼时,眼底是藏不住的亮,却偏要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哼了一声:“宫门就在那,又不会跑,你想回就回,于我说做甚?”

话虽这么说,扣着她手腕的力道却松了些,像是怕她被自己捏疼,又像是在确认她不是随口说说。

怜雨眠低笑:“那我回。”

宫远徵没忍住,唇角也不受控地往上勾了点,却又飞快压下去,只低低“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落在风里的雪。

别过脸,故意看向远处,却悄悄收紧了扣着她手腕的手,像是要把她的温度攥进骨缝里。风掠过树梢,卷走了他一句轻得只有自己听见的话:

“……也算完璧归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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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llő(๑˃́ꇴ˂̀๑)各位宝宝们好,我是十七!

故事到这里还有几章就快完结了,感谢耐心看到这里的宝宝们,你们的喜欢就是十七的动力!

关于远徵和眠眠的感情线,我写的不是那么明显,到了大结局也没有多少亲密戏,我预想了一下,可能是要番外,他们才会成婚,所以提前和喜欢他们的宝宝说一声✧ ◔.̮◔

关于朝堂的支线我是写的很多的,原本打算十章就写完,却没有想到竟然脑洞这么大,也不知道有没有坑没有填到,如果有些坑没有填到的话,后续提出来,作者是会在评论区回复的,所以请宝宝们不要伤心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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