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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权锋交战场

云之羽:春及雁归来

林间兵刃交击的脆响密密麻麻炸开,硝烟混着草木腥气弥漫四野,烽火照亮了黑暗。宫门子弟层层推进,与无锋死士缠斗不休。乱局之中,宫远徵一袭绯色衣袍染了些许尘土,指尖毒刃翻飞,身姿凌厉如淬毒的赤蝶,独自拦下了无锋最棘手的两位寒鸦统领。

他本已做好一场恶战的准备,寒鸦肆与寒鸦柒身为无锋老牌杀手,身手诡谲狠戾,绝非寻常死士可比。可真正交手数个回合,宫远徵心头的疑惑愈发浓重。

这场厮杀从头到尾,都透着诡异。

寒鸦肆的长刀看似招招狠绝,劈砍刺挑全都按着杀手绝杀的路数,却每每在即将伤到宫门子弟的瞬间偏开寸许,力道收得恰到好处,只划破空气,连一片衣角都未曾碰及。不仅如此,他闲散游走在战局里,时不时侧身避让时,手肘无意般撞向身旁扑上来的无锋下属,看似无心,实则精准打乱对方的阵型。偶尔听见无锋统领厉声号令,他还会低声嗤笑两声,言语间尽是对无锋死板规矩、无谓厮杀的不屑,明里暗里都在拉踩自家阵营。

宫远徵毒刃直刺心口的招式逼至眼前,寒鸦肆侧身卸力,骤然收了虚晃的攻势,声音压得极低,透过纷乱的兵刃声精准落进他耳中:“别在这儿浪费力气。东南方,北狄人藏身之处,点竹本就没打算和宫门打。”

北狄乃蛮荒之地,生长在那里的人如同莽丛,肆意生长。北狄人生性凶猛,骨子里带着与荒野共生的狠戾,刀术狠辣,悍不畏死,是点竹精心挑选的最好的刀。

少年身形猛地一顿,澄澈的眼眸里翻涌着彻骨的诧异。

他收手撤步,绯色广袖在风间一扬,狐疑地看向眼前的男人。寒鸦肆眼底毫无战意,没有无锋杀手该有的凶狠暴戾,反倒带着几分置身事外的漠然,从头到尾,他根本无心与宫门为敌,甚至隐隐在暗中相助,不惜折损自己阵营的人手。

与摆烂划水、暗中帮衬的寒鸦肆截然不同,一旁的寒鸦柒堪称两头周旋、步步算计。

他行事极为隐晦,拿捏着最微妙的分寸。对上无锋同伴时,出手刁钻阴狠,屡屡暗坑己方死士,借宫门的攻势搅乱无锋布局,看似和寒鸦肆一样背离无锋;可转瞬之间,他的利刃便会调转方向,朝着宫门子弟袭来,招式刁钻,频频针对宫远徵出手。

招招式式都留着分寸,不致命,却处处带着刻意的针对与挑衅。

旁人看不出端倪,只当是混乱战局里的正常交手,可宫远徵心思剔透,早已察觉不对劲。这几番隐晦的攻击,力道落点都精准避开要害,却偏偏次次冲着他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迁怒与出气意味。

宫远徵几乎下意识明白他此举到底是为何。寒鸦柒是上官浅的训练寒鸦,是师父,是贵人,是至亲。

上官浅当初被宫门欺骗致此,差点丢了性命,寒鸦柒怎么可能不心生芥蒂?

分明是借背水之势,行偏心之举。

今夜注定漫长。

枰上黑白参差,楚均和与怜雨眠对坐手谈,落子从容,互有攻守。帐内烛火昏沉,映得他眼底深不见底。帐外亲兵寸步不离,森严的压迫感顺着帐布渗进来,让空气都透着沉郁。

楚均和指间捏着一枚黑子,悬于半空,视线凝向棋盘中央被重重围困的白子,语气慵懒闲散,仿若闲谈琐事。

“怜姑娘且看此局。”他话音落下,黑子铿然落定,径直封死白子仅剩的气眼,“起初双方各守疆界,无奈野子横冲直撞,章法已然全无。”

怜雨眠捻起白子,轻轻落于棋盘边缘的缝隙之中,稳稳卡在黑子之间。她眉眼噙着浅淡笑意,声线温软柔和:“王爷所言极是。只是棋盘之外风声骤急,棋子身不由己,自然难以站稳脚跟。与其赶尽杀绝,倒不如为彼此留一线生机。”

“赶尽杀绝易,留条生路难。”楚均和眸光转冷,重重落下一子,“姑息乱象,终会满盘皆输。祸根,必须斩除。”

怜雨眠垂眸望向被围堵的白子,只觉帐内气氛闷得让人喘不过气。烛火明明灭灭,映着楚均和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每一次落子都像在敲她的神经,外面的风声、亲兵的脚步,都让她心头发紧,只能尽力看清楚棋局。指尖轻拨边角一子,语调依旧温婉,字句却暗藏锋芒:“王爷说得没错。可倘若连这盘棋既定的规矩,都已然崩坏了呢?”她抬眼,清浅的目光扫过楚均和,唇角笑意未减,“何苦步步紧逼,将所有棋子逼至绝境?”

楚均和眸色一沉,落子的动作倏然顿住。他默然凝视棋盘片刻,忽而低笑出声,指尖直指正中天元:“怜姑娘聪慧通透,应当明白,天下这盘大棋,自始至终只能有一个主心骨。其余棋子,各司其位,万万不可逾矩。”

“那便划界而治。”怜雨眠落下白子,与黑子遥遥相望,语气笃定,“你掌天元,我守边角,以宫门为界,互不干涉。待到大局已定,乱象自消。”

楚均和注视着那枚新落的白子,眼底探究之意愈浓。沉寂片刻,他落下一子与之相对,语气添了几分玩味:“怜姑娘这一步棋,走得着实精妙。”

怜雨眠微微颔首,温和的笑意之下,锋芒隐而不露:“王爷谬赞,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枰间黑白纵横,落子叮咚,而二人之间暗流汹涌,远胜棋局凶险。楚均和望着她澄澈无波的眼眸,心知此女筹谋深远,早已算尽前路。怜雨眠亦看清对方眼底深意,心下了然——一番弦外之音,对方已然尽数领会。

没想到无锋竟然留了这么大的后手,宫远徵抽身,脱离与寒鸦的战争,绯色衣袍翻涌,赶紧往营地的方向奔。

宫尚角与楚均和合作,此时大敌当前,襄王不能背信弃义,更何况那是北狄蛮族,事关朝堂和边疆,这位统领全局的王爷也不可能放任。

此时已知道北狄人藏身之处,当务之急是召集人手断无锋的后路,如此方能正局。

然而,刚入营地,就听一道慵懒的声音阻拦:

“站住。”

楚砚青斜倚在营帐外的廊柱下,玄色锦袍被晚风掀起一角,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年人惯有的桀骜与不耐,一旁亲灯点着明灯,使他脚下的地不曾涌过黑暗。楚砚青早在这里等了许久,目光扫过宫远徵身上染着尘土与血污的绯色衣袍,眼里的不屑更深。

“徵公子来的这么急,是有何重要的事?”

宫远徵脚步一顿,指尖还凝着未散的戾气,闻言只掀了掀眼皮。

他本就烦襄王这等人,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厌烦:“与你何干?”

“无关?”楚砚青低笑出声,那笑声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嘲讽,“宫家的人,不就是只会躲在四方城里贪生怕死的缩头乌龟吗?无锋在江湖搅风搅雨这么多年,你们宫家号称江湖第一世家,除了闭门不出,还做过什么?到头来,还不是要靠我哥出兵,替你们收拾烂摊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宫远徵身上的血污,语气里的嘲讽更甚:“贪生怕死之辈罢了,也配说什么江湖世家?就你们这样,还说什么江湖第一门派,到头来也不过是一个怯懦苟活之辈。”

宫远徵闻言,绯色的眼尾骤然冷了下来。

他缓缓转过身,身上的血腥味混着毒刃的寒气,压得楚砚青下意识收了笑意。少年人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此刻却像被踩了逆鳞的蛇,每一寸骨血里都透着淬毒的戾气。

“收拾烂摊子?”宫远徵嗤笑一声,声音冷得像冰,“瑞王殿下这话,说出来也不怕闪了舌头。”

他往前半步,绯色衣袍上的血污还没干,每一步都带着刚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戾气,直逼得楚砚青后退了半分。

“你说我们宫家只想保全自身?”宫远徵抬眼,绯色的眼尾挑着,没有半分羞恼,反倒带着几分直白的讥诮,“是又如何?”

“江湖人要的是命,皇室要的是权,我们宫家只想守着自己人活下去,有错?”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毒刃,声音不高,却字字扎人,“无锋要吞了我们,你们皇家巴不得我们和无锋两败俱伤,坐收渔利。我们闭门不出,不是贪生怕死,是不想被你们两边当成棋子,最后落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宫远徵的目光扫过楚砚青,语气里的嘲讽更浓:“你以为我们不想管?可我们管了,谁来管我们?你们皇室会出兵帮我们?还是会念着我们守了江湖百年的情分?别做梦了。你们巴不得我们死,好名正言顺地接手宫家的势力。”

“现在见无锋要反,你们慌了,想起我们宫家的用处了?”他嗤笑一声,语气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说到底,尔非正人君子,高堂之上,皆为衣冠禽兽。”

楚砚青气得浑身发抖,皇室子弟的骄矜被彻底撕破,厉声喝道:“宫远徵!你放肆!”

宫远徵连余光都没给他,转身就要往大营走。

可楚砚青的声音却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偏执,从身后追了上来:“再怎么样,我也比你强!怜雨眠跟着你,不过是在江湖里打打杀杀;跟着我,她能做瑞王妃,锦衣玉食,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她凭什么不选我?”

楚砚青知道他们的过往,更明白他们情谊深厚,只是他不理解,明明自己跟宫远徵比差不到哪去。无论是家世还是地位,样样都高于对方。

怜雨眠凭什么不喜欢自己?

宫远徵的脚步,在这一刻骤然停住了。

他没有立刻回头,只听见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反倒裹着刺骨的寒意。

等他缓缓转过身时,绯色的眼尾已经冷得像结了冰,连方才战场上都没散的戾气,此刻全凝在了楚砚青身上。

“瑞王妃?”宫远徵歪了歪头,语气轻得像在说什么笑话,“你把她当成什么了?一件给你撑场面的摆设,还是一件打赢了就该到手的战利品?”

此刻,楚砚青望着宫远徵的眼睛,感受到从未体会过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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