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夜色笼罩巍峨宫墙,廊下烛火摇曳,四下静谧森冷。上官浅趁着周遭无人,身形一旋悄闪身入幽深密道,一心欲借此暗道逃出这座囚笼。眼看光亮渐显,出口已然遥遥在望,陡然一道凌厉快影破空袭来。宫尚角身姿疾掠越过她,纵身稳稳落于前路,生生将她出逃之路尽数阻拦。
宫尚角目光沉冷,呵道:“跑哪去?”
上官浅已经明白了一切,唇边荡起一丝苦涩浅笑,反问:“公子都抛弃我了,为何不走?”
话音刚落,寒光乍现,腕间一转,细剑骤然出鞘,寒芒破空直刺,招招狠厉,直奔宫尚角要害。上官浅明白留下就是个死,对于这个偷盗无量流火的人,宫门不会轻易放过。
即便知道自己不敌宫尚角,也要奋力一搏。
宫尚角面色一沉,提刀防御,却并未拔刀反刺,只以刀鞘与刀身堪堪格挡,每一次碰撞都震得他虎口微麻,可他始终只守不攻,任凭上官浅的剑锋如何刁钻狠辣,都只是一一化解,未曾动过半分杀心。金铁交鸣之声刺耳不绝,刀风凌厉却不伤人,剑影决绝带着满心郁结,二人交手一个拼死相搏,一个步步退让,招招硬碰之下,竟全是他一人在克制。
几番激烈缠斗,宫尚角周身气场层层压制,却始终没有主动递出一刀,只是稳稳掌控战局,逼得上官浅渐渐气力不济,出招愈发滞涩。
猛地运力挥刀强势震开长剑,凌厉劲气直逼而上,硬生生将上官浅震得踉跄后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宫墙上。上官浅本就与金繁对峙中受了重伤,被这一震,手中利剑险些脱手。还未来得及喘口气,刀锋已至,刺中脖颈前处,上官浅不敢放松,在刀锋扭转刺向自己时,赶忙提剑架住。
被逼的止不住的往后退,刀光火花之中,上官浅微挪动目光,去看宫尚角的眼睛,见那双眼睛再也没有平日里待自己的动容,只余一地冷漠,上官浅便亲手掐死了心中那点可怜的侥幸。
一个来回,错失先机,宫尚角终究将刀架在了上官浅的脖颈前,垂落的青丝被斩断几根,注定留不住。
上官浅心里止不住的后怕,却又带着讽刺。
“那宫唤羽骗我合作,却想要独吞无量流火。”上官浅缓缓说道,偏过头,注视宫尚角,“而公子与我夫妻一场,竟也对我毫不留情。”
同样和云为衫一样的无锋刺客,竟被利用至此。
宫尚角周身冰冷,眼里是寒潭,闻言微勾唇角,语气冷的不像话。
“无锋之人,何来情?”
上官浅辩解:“可我的心已不在无锋!”
宫尚角神色淡漠,看似没有动摇,宫墙上的烛火倒映在他眼里死寂的潭水里,被慢慢吞噬。
“我不信。”
字字珠玑,毫不留情。
上官浅在他的目光中缓缓平复自己的心情,再次重复:“我没有骗你,我的确是孤山派遗孤。当年我逃离密道,掉落山崖撞到头部失去记忆。”
宫尚角在她委屈又悲愤的话语里平复自己的呼吸。
“点竹把我带了回去,骗我说,我是她的徒弟,将我收养,为她卖命。”
再次重叙这些往事,上官浅愤恨难消。
宫尚角在话音刚落,又问:“然后呢?”
上官浅神色落寞,嘲笑老天以那样的方式让自己得知真相。
“后来我慢慢恢复记忆,假意继续留在她身边,为的就是终有一日我能亲手杀掉点竹,报仇雪恨。如今,无量流火在我手中,我可以消灭无锋杀掉点竹!”
上官浅义正言辞的一口气吐出所有的真心话,最后深吸口气,抱着最后一点希望,期盼宫尚角能放过自己。
“我已经全盘托出,公子可否放我一马?”
宫尚角愿意给她最后一次机会:“交出无量流火,我就放了你。”
上官浅见他眼底的决绝,反问:“如果我不愿意呢?”
刀锋压下,压在上官浅肩膀上,听见衣裳被划开的声音,上官浅吃痛流泪,急问:“我可以消灭无锋、杀掉点竹,公子为何不愿意?”
宫尚角却是避开她的目光,微微垂眸。他所保护的一切不允许自己将无量流火托付于他人,不能置宫门安危于不顾。
“无量流火,绝不能落堕入外人之手。”
上官浅眼里最后一点星光泯灭,又听宫尚角质疑:“而且,我怎么知道你不会骗我?”
“我不会骗你。”上官浅抬手试图挪开刀锋,意外地成功的挪开了,上前几步,凑到宫尚角耳边。
宫尚角没有抗拒她的靠近,微微俯首。
上官浅在他耳边轻语:“我怀了宫门的骨肉。”
探入袖中的指尖一顿,然后抓住那冰冷的玄铁往外拽,塞入自己的袖中。
上官浅仿佛没有察觉,慢慢远离他,后退一步,见宫尚角没有任何阻拦的意思,侧身离开他的桎梏,赶紧往密道跑,抬手熟练的按下墙上的机关。
短短十几步距离,那抹粉色的影子没有回头,那个心有执念的没有出声。
宫远徵带怜雨眠赶到他身后时,上官浅已经走了。宫远徵要去追,被怜雨眠拦下。
怜雨眠感觉到哥哥现在的情绪十分不好,担忧开口:“哥,没事吧?”
宫尚角背对着妹妹弟弟,摇头。
宫远徵焦急问:“就这样放上官浅跑了?”
宫尚角未置一言。
宫远徵与怜雨眠对视一眼,犹豫出声:“那无量流火也被带走了?”
宫尚角抬手,只见他手里拿着的正是无量流火的玄铁片。
“当然没有,否则我不可能放她走。”
宫远徵微微皱眉:“放她走?”
宫尚角看着已经关闭的密道,道:“……让她走。”
怜雨眠看看密道,又看看有些失落的哥哥,眼里闪烁着一丝异样。
让她走,也是保护她。
可让她走,也是放弃她。
上官浅捂住酸涩的眼,等缓和一些就提着有些令行动不便的裙子,穿梭在黑暗的密道。
无量流火没能拿到,寒鸦柒重伤昏迷,无锋派出的四个魍都死在了宫门,凭她一个‘魅’,能活着回到无锋,点竹也会猜忌,注定难逃一死。
就算逃,逃到天涯海角,也会有人来刺杀自己,不能安宁。
上官浅疯狂的思索着如何能骗过点竹,让自己活下来,奈何如今思绪太过混乱,怎么都没能算到一丝生机。
眼瞅着快出去了,忽然闻到一股异香。
这漆黑的密道里怎么会有异香?
上官浅惊道不好,还没有来得及捂鼻,只吸了那么一丝,就头脑混乱,身子一软往下倒。
一只手揽住腰,把人抱住,这才没让磕到地板。
隐藏于黑暗中的人将上官浅抱起,带着她走出密道,外面的天也黑,有人在外值守,只凭一盏烛火让她跟随。
黑衣人出了密道,这才得以呼吸一口清新空气。
扯下捂住口鼻的布,一张冷艳的脸出现。
是谢素弦。
黑帷帽下的白发人讯声回头,微微掀开遮住视野的黑绸,露出一只血红的眼。
是怜瑾卿。
而上官浅对此一无所知,就连睡梦中也不知自己已然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