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算毁掉无量流火图纸,也绝不会让你这恶人得逞半步!”
花公子声音嘶哑悲愤,再无半分嬉闹,说罢转身疾步冲向存放秘图的密室,指尖飞快拨动石壁机关。厚重石门缓缓向内闭合,他已然下定决心,要将自己与追来的东方之魍悲旭一同困死在此处,引燃密室火药,焚尽图纸,以身殉道,玉石俱焚。
悲旭一脸拧笑:“若是爆炸,你也走不了。你吓唬不了我,赶紧交出来吧。”
花公子执着火折子,说:“我本来就没打算走。”
悲旭目光一狠,快速提剑向他面门劈过去,可花公子已经松开手,点燃的火折子如同坠星般下落。
咻——
唰一道锐响划破燥热空气,银亮鞭身裹挟凛冽劲风如流光飞射,破空之势凌厉刺耳,带着慑人的寒芒直直横扫而来,鞭梢所过之处连气流都被狠狠撕裂。
鞭子缠住悲旭的一条腿直接把他狠狠往后拽,悲旭对身后没有防备,直接摔了个跟头,劈向花公子的剑也就只在面上眉心到鼻梁处划了一道,鲜血直流。一道带着寒意的白影从还没有下完的断龙石的空隙里闪过,于空中抓住那道火折子,而后狠狠丢掷在外。
花公子蠕动着唇,还没说什么,就被雪重子趁悲旭还没反应过来,扯着往外奔。
断龙石已经挡住大门的三分之二,被一把甩过来的刀竖着架着,才没有完全关闭。
怜瑾卿在救下雪重子和雪公子后,便直奔花宫而来。雪重子让雪公子先去月宫,自己反倒跟随着他的背影来花宫救花公子。
一来就看到已经死去的花长老,以及想要同归于尽的花公子。
雪重子轻功了得,在他们对峙的空隙,趁密室门还没有下落,直接滑行进去。怜瑾卿也没有坐以待毙,甩出雪重子的刀架着石门,抽了悲旭一鞭,给他们争取时间。
花公子就这么被他们俩救下,然而还没有靠近石门,就被地上的悲旭扯住脚踝。
悲旭枯瘦的手指像铁钩一样死死扣住花公子的脚踝,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缝间的血顺着花公子的裤管蜿蜒而下。他阴恻恻地笑,声音嘶哑如鬼:“想走?花家的人,还有无量流火的图纸,一个都别想走!”
花公子吃痛,踉跄着差点摔倒,断龙石的轰鸣声就在身后,那厚重的石门正一寸寸压下,仿佛死神的脚步。
雪重子反应极快,足尖一点便折了回来,又是踹又是扯,这人还死死不放。
悲旭将花公子扯摔,自己很快捡起地上掉落的剑,爬起来,直冲他们攻去。
雪重子没有带武器,内力也消耗的差不多,只能苦撑着。悲旭的剑刃带着腥风直劈而下,雪重子侧身险险避开,白衣袖口还是被剑气撕裂,寒芒擦着他的肩头划过,带出一道血痕。他踉跄着后退半步,已经快撑不住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又一道破空锐响骤然炸开。
“咻——!!”
银鞭如毒蛇般从斜后方直窜而出,带着破风的凌厉,精准缠住了悲旭握剑的手腕。悲旭吃痛,力道一泄,劈向雪重子的剑偏了半寸,重重砍在地上,火星四溅。
怜瑾卿单手拽着断龙石的缝隙,将只剩三分之一的空隙硬生生往上夺了一半的空隙,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石面上,另一只手握着银鞭,眼神冷得像冰。
“快出来!!”
在看到外面的本该存东西的佛龛里面空无一物,他就明白了花宫只是一座悲旭葬身的坟墓,无量流火早就不在这了。
想走,良心又过不去。
就再做回好人,看看还能不能再救一个人。
雪重子赶紧往大门去,悲旭要追,却被花公子扑上来死死抱住腰。
“你们快走,我拖住他——”
花公子死死抱住悲旭的腰,指甲深深抠进对方衣料里,任凭对方的拳头砸在背上,也不肯松开半分。
悲旭被缠得怒极发狂,双臂发力,硬生生将花公子从身上扯开,重重掼在地上。他眼中杀意毕露,提剑就要上前补杀,却忽然一滞。
雪重子早已折返,借着悲旭分神的刹那,足尖带着凛冽寒气狠狠踹向他的后心。
“嘭!”
这一脚力道千钧,悲旭猝不及防,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被踹飞出去,重重撞在密室最深处的石墙上,一口黑血狂喷而出,长剑也脱手落地。
就在这转瞬之间,怜瑾卿的银鞭已如流光窜至,精准缠上了雪重子与花公子的手腕。他咬牙发力,借着断龙石尚未完全闭合的空隙,猛地将二人往外一拽!
“走!”
雪重子顺势借力,拖着半昏的花公子踉跄着冲出石门,刚一落地,就听见身后传来悲旭挣扎爬起的嘶吼。他浑身是血,疯了一般朝着石门扑来,眼看就要借着仅剩的缝隙冲出来。
怜瑾卿眼神一厉,脚尖挑起地上掉落的火折子,反脚一踢。
火折子带着一道火星,划出弧线,精准落回了密室里,直直滚向花公子早已布好的火药。
“轰——!!”
剧烈的爆炸声在密室中轰然响起,火光瞬间吞没了悲旭的身影。同一时刻,怜瑾卿猛地松开了手,断龙石发出沉闷的轰鸣,彻底落下。三人不敢迟疑,赶紧爬起来玩命的往外跑。
下一秒——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了夜空。
三人刚冲出拱门,身后的爆炸就炸开,冲击波瞬间把他们狠狠掀飞出去,摔在离门口几米远的地上
剧烈的火光瞬间从断龙石的缝隙里喷薄而出,橘红色的火舌卷着碎石与烟尘,如海啸般吞没了整个密室,又顺着回廊一路蔓延。整座花宫的地基剧烈震颤,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瞬间被气浪掀飞。
花宫的亭台楼阁如沙堡般层层崩塌,雕梁画栋在火光中化为焦炭,飞檐翘角带着火星轰然砸落,扬起漫天尘烟。热浪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人的皮肤灼焦。
爆炸引起了坍塌,上方的巨石滚落,他们赶紧连滚带爬的起来,离门口只有一步之遥,房梁却坍塌,眼瞅着就要砸下来,最后的花公子伸手一推,将前面的二人推向生机。一块巨石掉落——
怜瑾卿反应迅速,下意识地用身体护住比自己矮小的雪重子,后背被飞溅的碎石砸出好几道血痕,火辣辣的剧痛瞬间炸开,几颗火星甚至落在了他的发梢。
“唔——!”雪重子闷哼一声,胸口像被重锤砸中,一口腥甜涌上喉咙,眼前阵阵发黑。
不知过了多久,尘埃散去。
雪重子最先醒过来,第一个反应就是感到脸上湿热热的,是血。
是怜瑾卿的血。
“喂……”
雪重子被压在他身下没有受多重的伤,赶忙去推身上的人。
“醒醒!你别死啊——!!!”
怜瑾卿要是死了,该怎么向怜雨眠交代?
“……喀……”
在雪重子即将到达崩溃的边缘时,身上的人终于有反应了。
“……你再拍……就真死了……”
怜瑾卿从他身上下来,往旁边一躺。
雪重子起身,刚刚的冲击将他们推向外面,赶忙去探旁边之人的鼻息,还好,还活着。
怜瑾卿身负重伤,勉强能起来,可除却他们二人,再没有看到第三人的身影。与雪重子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爬起来,赶忙去花宫坍塌的门口。
巨石堆积着,烟尘彻底散去,才露出被巨石压在下面的花公子。
花公子下半身几乎是被巨石压着,二人使劲去推,却怎么都推不动石头。
“咳……”
昏迷的花公子逐渐转醒,无力的抬眼,看见雪重子的衣角才放心。
“……雪重子……”有气无力的呼唤。
雪重子咬着唇,伸手去推巨石。
“你别说话……保存体力,坚持住,我们会救你……”
花公子只是笑笑,反而劝他:
“别管我了……去救其他人……执刃……比我更需要你们……”
雪重子的刀遗落在里面,二人全身上下只有一根破鞭子可以用。怜瑾卿用鞭子的柄敲碎巨石,听他这么没出息的话,反手一叩:
“每个人都很重要,你要想死,我现在就送你上路!”
花公子笑了,任由他们去作为。
恍惚中,他看到父亲,看到了童年的自己,看到了父亲欣慰自豪的笑容。
“……我……是父亲的骄傲……”
雪重子泪流不止,怜瑾卿一边敲碎几块给大石头助力的小石头,一边低声:
“你早就是了。”
微笑和骄傲,停留在花公子的脸上。
可那沉重的断梁纹丝不动,压在花公子的腿上,每一次挪动,都伴随着他压抑的痛哼。怜瑾卿后背的伤口被牵动,冷汗混着血珠从额角滑落,雪重子的内力早已透支,双手撑在梁上,掌心磨出了血,也只能让巨石微微晃动半分。
绝望如潮水般漫上来,烟尘弥漫,火光将尽,花公子的呼吸越来越弱,双腿已经没有知觉了,声音轻得像梦呓:“别……别管我了……你们走……”
怜瑾卿咬着牙,狠狠一拳砸在石面上,血痕在石上绽开:“闭嘴。”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哥——!!!”
“雪重子——!!!”
“花公子——!!!”
回眸,瞳孔倒映出希望。
白昼将尽,黑夜将临,火烧云是他们二人过渡的桥梁。
是怜雨眠、雪公子、宫子羽、云为衫、金繁、宫紫商,众人比绝望先一步到来。
虚弱的花公子听见了众人的呼唤,挣脱死神的拉扯,安然的阖目。
火烧云渐渐褪去,天边透出了第一缕暮色。
迷途的人,终将回到这片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