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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刃护宫门

云之羽:春及雁归来

深宫大殿前的汉白玉台阶,被天光映得泛着冷冽的白光,周遭侍立的宫人、侍卫早已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四散避让,纷乱的人影在光洁的石阶上跌撞晃动,惊呼与抽气声交织在一起,搅碎了大殿前原本肃穆的氛围。

一道红衣身影如同鬼魅般骤然窜出,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模糊的虹光,脚下石阶连半点声响都未曾发出。司徒红手中握着一柄通体莹白的薄剑,剑身窄而锋利,出鞘时竟无半分金铁交鸣,只化作一道破空而来的银白闪电,直逼身前的宫子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斜刺里骤然又闪出一道更为迅疾的剑影!同样是一柄寒光凛冽的薄剑,剑刃轻灵却力道十足,带着破风之声精准撞向司徒红的剑刃。“叮”的一声清响,金铁交击的脆鸣划破长空,司徒红的剑刃被狠狠格开,剑势瞬间偏斜,擦着宫子羽的衣袂划过,带起一缕微凉的风。

另一个新娘揭开了盖头,是云为衫。

“阿云!”

“公子小心!”

司徒红被格开一剑,却依旧面色淡然,收剑而立,指尖轻轻摩挲着剑柄,眼神淡漠地扫过云为衫,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冷意:“我猜得没错,云为衫,你果然背叛了无锋。”

云为衫握着剑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却抬眸直视着对方,眼神坦荡而坚定,没有半分闪躲:“我和无锋有约在先,一旦完成任务,我就是自由之身。从前我身陷棋局,身不由己,每一步都只能听命于人,可现在,任务已了,我终于可以为自己做选择了。”

“你真可怜。”司徒红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嘲讽与漠然,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诛心,“到现在,你还是没明白,入了无锋,就如同坠入无间地狱,从一开始,就再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云为衫看着眼前固执己见、深陷牢笼而不自知的紫衣,眼中缓缓泛起一丝同情,那目光温柔却又沉重,仿佛在透过她,看着曾经被无锋束缚、毫无自我的自己,千千万万的自己。

她轻轻开口,声音轻缓却带着力量:“可怜的,从来都是你。”

话音未落,司徒红眼中最后一丝淡然彻底散尽,周身骤然迸发出凛冽杀气,不再多言半句,手腕陡然发力,手中薄剑裹挟着凌厉劲风,再度朝着两人直刺而来。这一剑速度比先前更疾,剑势刁钻狠辣,招招直逼要害,显然是要置两人于死地。

宫子羽瞬间回神,周身气场骤变,褪去方才的错愕,眉眼间染上冷峻,当即提剑上前,与云为衫形成合围之势。他身为宫门执刃,确实历代上任最短的,即使在短时间内通过后山三域试炼,快速学习功法,但到底不如内力深厚之人;云为衫则身形轻灵,仗着对无锋武学的熟知,剑路迅捷诡谲,从侧方频频出击,试图找准对方破绽,两人一守一攻,一稳一巧,配合得默契十足,合力抵挡司徒红的猛攻。

可交手不过数回合,两人心底皆是一沉,才惊觉紫衣的武功远超出他们的预料。她的剑法浑然天成,既有无锋刺客的诡秘狠厉,又藏着深不可测的内力,剑风凌厉不说,身法更是快得让人难以捕捉,任凭两人如何配合封堵,她都能从容闪避、反手回击。

更别提,她的血是致命的蛊。二人无力招架,只能被动的后退。

与此同时,大殿另一侧的台阶平台上,战况同样胶着。金复一身利落侍卫装束,手持长刀坐镇阵前,带领着数十名宫门精锐侍卫,呈合围之势牢牢困住剩余五位新娘。

侍卫们个个屏息凝神,刀剑出鞘围成密不透风的防线,一步步收紧包围圈,将另外六名新娘死死困在方形的台阶平台之上,不留半点突围空隙。金复目光锐利如鹰,死死锁定着眼前各怀心思的新娘,严防她们趁乱冲破防线,闯入宫门内部腹地,每一个站位、每一次合围都精准有序,全然不给对方可乘之机。

双方僵持间,金复面色冷峻,不动声色地抬起右手,朝着空中打出一个隐秘利落的手势。

下一秒,大殿两侧的屋檐之上,骤然跃出数名埋伏已久的侍卫。他们身形矫健,悄无声息地立于屋脊,迅速俯身,伸手扯下屋檐边缘层层缠绕的红色丝绸——那是大婚装饰,恰好将暗藏的器物遮掩得严丝合缝。侍卫们动作飞快,取下藏在绸缎下的烟花筒,旋即拆开筒身,从中取出一根根通体黝黑的铜管暗器,稳稳握在手中,准星齐齐对准平台上的七位新娘,蓄势待发。

原来大婚当日,花公子命下人源源不断搬来的成堆木箱,里面装满的看似是大婚庆典用的烟花筒,实则是他与宫紫商耗费多时,共同潜心研制的新式暗器——山摧。

其中一个新娘掀了盖头,是谢素弦。她对此毫不意外,在黄玉侍们在屋顶呈包围之势,山摧的火药口对准了所有新娘时,灵活的使用轻功到处躲避。

角宫与后山同样也陷入战火之中。

宫尚角出刃,宫远徵布招,迎面对付着共同的敌人——北方之魍·寒衣客。

雪重子与雪公子停下逃亡的脚步,警备的凝望前方多出来的人——西方之魍·万俟哀。

花宫刀冢,落叶萧条,红玉侍不敌,被一掌拍到身后的石墙上,洒下落日余晖。

东方之魍·悲旭挽了个剑花,甩掉血珠,缓步走进。

月宫倒是没有受到战火的摧残,竹林内,怜雨眠与宫紫商、金繁、月长老一起缓步行走,没有离开这里的范围。

宫紫商满脸担忧:“不知道宫子羽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金繁宽慰道:“为了诱敌深入,前山现下定是一片混乱,执刃担心你不方便行动,才提前把你送来月宫。你莫要辜负他的苦心,这里有我和月长老守着,你快回去月宫里面,安心等消息就好了。”

月长老也说:“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不用担心。而且雪重子和雪公子他们马上就会来月宫和我们会合。”

怜雨眠始终一句话不说。

四方之魍本就心怀着真正的计划,告诉云为衫的计划不一定是真。宫子羽想出这么一个‘开门迎敌’的计划,本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更别提宫门如今没有多少高手在世。怜雨眠便和宫尚角提议在后山也布置些机关,虽然时间紧迫,但好歹能拖延住。

忽然,余光瞥见一抹白影,怜雨眠下意识转头。

月长老察觉出她的异样,停止了谈话,问:

“怜二小姐,可是有什么异常?”

怜雨眠皱眉,盯着那块没有任何人影的地方,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虽说如今无锋尚打不到这里来,可我们还是不能轻敌,有劳长老和金侍卫再去外围检查一番。”

前山大殿前的广场已经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硝烟,连屋檐都被熏黑了。

无锋的四个新娘都已经倒地,模样惨不忍睹。金复给山摧填充火药,瞄准最后两个之一,那个要上来拼命的‘魅’很快就被炸飞。应该还有另一个,金复四处寻找,却被人从后扼住了咽喉。

“别动。”谢素弦的脸被血污了,是方才暗地将新娘们推向这些侍卫造成的,血红的指甲扣住这人脆弱的脖颈,“怜雨眠在哪?”

金复咬牙不说,只听身后的新娘缓缓道:“她可安全?”

金复眉头一跳,原来是友军。收回要偷袭的山摧,轻点头。

“表小姐如今在后山,一切无恙……侠女,可否收了刀?”

谢素弦收回手,将人扯开就往后山的方向赶去。

执刃殿前的广场同样笼罩在一片血色之中。

司徒红平日的温柔优雅荡然无存,她面露凶光,将锋利指甲刺破自己双臂,让两股鲜血顺着雪白的臂膀流了下来。她双手染血,从头发上拆下一支发钗,将发钗上的珍珠一颗一颗掰下,握在手心。

还没等二人回避,裙衫飘动,她飞掠上屋顶,双手挥舞,染血的珍珠向四面八方射出。屋顶手持山摧的侍卫纷纷滚落,嘴唇死黑,七窍流血。

虽说提前便知道她最大的武器就是蛊毒,但到底是没有解药,云为衫和宫子羽只能一边回避一边进攻,颇为被动。

司徒红飞身落下,一边掷着珍珠,一边问:“我时常在想,你云为衫一身本领,心如玲珑,怎么能只是个魑呢?”

云为衫飞快用剑抵挡着沾血的珍珠,说:“魑魅魍魉,越往上,手上染的血越多。”

司徒红举起自己的手,笑了:“可我染的是自己的血——”话未落,人已飞身扑来。

电光火石之间,云为衫腕间发力,长剑破空而出,寒光直逼司徒红面门,剑锋凌厉带着破风之声。一旁的宫子羽紧随其后,阔刀横劈,刀风凛冽,与云为衫的剑招形成合围之势,一刀一剑配合默契,直取对方要害。

面对扑面而来的凌厉攻势,司徒红非但没有半分退避,反倒唇角勾起一抹癫狂的笑意。眼见锋利剑刃迫在眉睫,她竟不闪不避,径直伸出白皙手掌,硬生生朝着剑刃抓去!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锋利的剑尖瞬间划破她的掌心,殷红的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滴落,沾染在冰冷的剑身上。可司徒红却像是全然感受不到掌心的剧痛,五指反而死死攥住剑刃,任由锋利的金属割开皮肉,鲜血越涌越多。云为衫暗道不好,连忙抽回剑。

她垂眸看着掌心不断渗出的热血,眼底的疯狂与兴奋愈发浓烈,血腥味仿佛成了最刺激她的药剂,脸上非但没有痛苦之色,反倒泛起病态的潮红,嗜血的笑意愈发张扬,鲜血淌得越凶,她眼中的战意与疯癫就越盛,全然不在意这刺骨的伤痛。

云为衫不住往后退,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直教人感到晕沉。

宫子羽的刀在司徒红的肩头留下一道非常深的划痕,血喷涌而出。司徒红的手掌抹过刀口,沾上大片鲜血,继而徒手扯过宫子羽的刀背,沾满鲜血的手击中宫子羽的胸口,宫子羽被打倒在地。

宫子羽想要立刻站起来,可瞬间觉得浑身无力,继而浑身有如被灼烧。

挣扎着从胸口处掏出破损的云甲,已经被掏了个大洞,不敢想,如果没有提前复电的话,想必就要在身上掏个大洞了。

还是中了蛊毒……

云为衫冲上前,把人护在身下,焦急道:“公子,你怎么样?”

宫子羽剧痛难耐,说不出话了。

云为衫望着司徒红掌心不断淌落的血珠,身形微微发颤,心底又惊又怒。她敛住心神,握剑的手绷紧,摆出凌厉起手式,剑尖直直遥指司徒红,眸中满是凛然怒意。

可她心头清楚,司徒红双手早已浸染剧毒,掌间每一滴滴落的鲜血都是藏着杀机的暗器,稍有不慎沾到分毫,便会中招受制,根本不敢贸然近身。

此刻司徒红已然杀性滔天,近乎疯魔,全然不顾掌刃被割裂的伤势,招招狠戾决绝,每一式都朝着致命之处痛下杀手。剑影掌风交错间,云为衫被逼得连连后退,招式渐乱,竟几无招架之功,步步落入下风。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危急关头,一道玄色身影骤然从斜刺里掠出。寒鸦肆身形如鬼魅,长剑出鞘携着凛冽寒气,直刺司徒红空门要害。

司徒红感知到身后凌厉剑锋袭来,不敢硬接,只得骤然收势撤掌。凌厉的掌风堪堪擦着云为衫的衣襟掠过,带起一阵刺骨阴风,只差分毫,便要重创于她。

云为衫看向寒鸦肆,红了眼眶。

“你为什么要来……”

寒鸦肆来,是为了放走了云为衫,是要用生命护住云为衫。

宁以身化荒土,孕育来日生机。此非负心叛离,而是渡己渡人的宽恕。

“快走!”寒鸦肆对云为衫嘶吼,冲向司徒红。

那只如同走到绝境的野兽发出怒吼,催促着身后的幼崽奔向光明。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谢素弦回头望了一眼天,最终咬牙走向这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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