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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黑云压城

云之羽:春及雁归来

新执刃继位大典在即,宫门一片忙碌,从内到外洋溢着一股喜气,下人们四处奔走,紧张筹备。受礼的地方铺着红毯,两边立着战鼓。执刃殿前的广场已经被布置过,沿途看去,一路张灯结彩,挂着旗帜和徽记。

满载而归的上官浅颇有兴致的沿着一路走,面上挂着冷笑。

到了角宫后,看见金复匆匆往外走,抬手拦下。

“这几日怎的不见雨眠妹妹?”上官浅披着温柔的面皮,关切的问,“是又病着了吗?”

金复恭敬回禀:“前些日子紫商大小姐醒了。怜二小姐前去探望,谁知竟被商宫夫人留住几日,说是大小姐刚醒,耐不住寂寞。”

可谁知上官浅却面色古怪,金复还以为她发现了什么,指腹悄悄挪出一寸刀刃,却在上官浅说‘真是岂有此理,这商宫竟这般不珍惜大小姐,还总是麻烦我们心软的雨眠妹妹……’时松了口气。

‘心软’的雨眠妹妹手被宫远徵紧紧牵着,跟着一行人匆匆从一条不起眼的密道前往后山。女眷孩子下人都逃往避难的场所,宫紫商目送着继母抱着弟弟快速离去,装作没事一般跟一旁的金繁抱怨自己不能参加执刃典礼。宫远徵怕上官浅有所察觉,也不能久留,只能把人送到后山大门口。

怜雨眠心跳如雷,是对此的恐慌,更是对宫远徵的担忧。

宫远徵的手套被炸毁了,此时两手空空,战斗力直接下降一个点。

宫远徵对金繁道:“人交给你们,万事小心。”

宫紫商抢先一步,手用力拍着胸脯,未果,引出剧痛,呲牙咧嘴的承诺:“安心将雨眠妹妹交给我!我在后山养病,定把妹妹也养的胖胖的!!”

宫远徵瞧她一副不靠谱的模样,也没寄多大指望。一想到金繁是红玉侍,还算靠谱,这才勉强放心。

事不宜迟,宫尚角还在角宫,宫远徵便抓紧往回赶。

谁知人刚跨出门槛,就被意中人从后抱住腰。

怜雨眠怕一去不返,宫远徵怕无力相护。

双手抱着瘦弱的腰,怜雨眠视线模糊,不肯放手,宫远徵回身,用没有戴手套的手挡住她的腰,不肯分离。

围观的宫紫商惊呼,露出姨母笑。金繁无奈转身,顺手给她翻了个面,但也拦不住这人大跨度的扭头欣赏这缱绻的场景。

拥抱转瞬而散,怜雨眠心知自己不能拦住他,但凡有一步走错,就得填一个人的命进去。

舍不得,不能舍。

无奈松手。

观音不看。

怜雨眠低着头,没让宫远徵看到自己即将掉落的泪。

“活着……一定要活着……”

对宫远徵,对宫尚角,对所有英勇奋战的英杰。

宫远徵那只什么都没有的手托举起怜雨眠的脸,那滴清泪缓缓落下,坠到宫远徵的手心,成为他唯一能带走的珍宝。

“我答应你。”

指尖轻抹泪水,舍不得眼前人再落一滴泪。

二人对视,少年情真意浓。宫远徵的目光紧紧盯着那抿红的唇,怜雨眠一双眼哭的水灵,茫然的看着他,仿佛不知道眼前人什么心思。

宫远徵最后牵住那只带着长命缕的手,举到唇边,一个吻落在长命缕上,烫了怜雨眠的心。

这般不舍,情浓克制。

怜雨眠目送着宫远徵转身离去,心一狠,也转身——宫紫商和金繁正在凑头聊着门边长着的野草。

“这草可真绿啊哈哈哈——”

宫紫商心虚的抹了一把汗,在心里又是激动又是咆哮:

‘宫尚角!!你弟弟拐了你妹妹——!!!!’

角宫的宫尚角正闭目养神,忽然一哆嗦,奇怪的环顾四周。

宫紫商挽住怜雨眠的手臂,一副娇羞的模样。

“远徵弟弟太不识趣了!这青天白日,花前山下,美人在旁,眉目情深……他竟然忍得住?!”

怜雨眠装傻:“姐姐,这几个词好像不是这么用的……”

“嘿嘿嘿~你别管,让我笑会——嘿嘿哈嘿!”

后山大门逐渐关闭,遮挡住前山的烽火。

与此同时,宫门大门口,一艘艘装点好的船运送着八个新娘,抵达宫门码头。

云为衫混在新娘里,再次身披嫁衣从船上下来,走上高高的台阶。而谢素弦紧跟在她身后,袖中锋芒尽显。

万花楼,地下室。

怜瑾卿盘腿练功,额头的汗不止,周身气息锋利,面容逐渐变得扭曲,颇有走火入魔之态!

心有杂念,注定成不了圣。

木板上,寒鸦柒与寒鸦肆被留下看守。说是看守底下人,实际上是看着身边人。

寒鸦柒揣着锁住怜瑾卿手脚银环的钥匙,斜眼瞅着寒鸦肆,嘴里带着不找到的抱怨:

“宫门百年难遇的热闹,竟然让你我二人留在此地,可真不公平……”

一向正经的寒鸦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的异样。

“让那些大人们听到,你就完了。”

寒鸦柒满脸不惧,意有所指:“只怕顾不上我。”

不过入宫门还是非去不可,寒鸦柒瞅了一眼封锁的暗示,又看了一眼寒鸦肆,发出邀请:

“人都走完了,就留我们两个未免太过无趣。要不要去玩玩?”

“你是去找你那个‘魅’吧?”

“哈哈……寒鸦肆,你可别告诉我,你心里没有那个‘魑’。”

寒鸦肆沉默。寒鸦柒没个正经也懒得管他,擦过他直接往宫门的方向走。

寒鸦肆落后一步,被撞的往后退,等人走后,才低头瞧着手里攥着的多出来的钥匙,面不改色的拉开暗室的门将钥匙掷下去——

暗室黑暗沉寂,只余陨铁落地的一声碎响,再无回音,怕是人已经撑不住了。

寒鸦肆无奈的叹了口气,留了个缝,也往宫门的方向走。

约莫不到一刻,一只满是污垢的手搭在门边上……

轰隆隆的响声传来,宫门的大门沉寂了几十年,终于开启了,露出延伸向宫门的大路。

云为衫和其他新娘排成队列,缓缓走进去。

八名新娘已经进了宫门,云为衫在盖头下看着脚底的路。这条路,她格外熟悉,然而此刻她的心沉沉地跳动,用不了多长时间,脚下这条路将是一条凶险之路。虽然给宫子羽送去了消息,但无锋众人计划周全,战力极强,就算宫门有所准备,也不敢保证完胜,这让她感到不安。

不自觉的走神,稍微落后于身边人一步,云为衫一时慌了神,在自己身后的新娘却扶了自己一把。

“往前走,别回头。”

云为衫定下心,没有回头。

前方不远处露出广场的一角。新娘们头上的钗环也随着步态摇曳生姿。手端庄地放在身前,腰带处除了精美的珠花,内里还暗藏玄机。

软剑已经藏在新娘的腰带之中,发钗、珠花也都是剧毒暗器。

终于,新娘们听到了止步的命令,她们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如同尘埃落定,谁也没有再动。

穿戴整齐的宫子羽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火烧云仿佛烈焰,汹涌无边:“终于到了,这最后的一战。”

执刃殿前的广场上,一排排侍卫整装而立,号声传遍整个宫门乃至旧尘山谷。

长长的红毯从执刃殿前延伸到广场外的高台上,铺满台阶,雪长老身着长老制服站在高台上,花长老和月长老却不见身影。

宫子羽穿着执刃服,腰上悬挂着自己的配刀,在红毯上拾阶而上。他所到之处,两旁的侍卫纷纷拔出刀,刃上有炼油,刀身燃火,侍卫举起火刀致敬。

执刃殿中角宫的位置上,那把本该由宫尚角坐镇的椅子此刻空着,只有上官浅伫立在椅子边。在她对面,徵宫宫主的椅子也空着,宫流商坐在商宫宫主的位子上,非常虚弱。

宫子羽慢慢走完台阶,来到高台上,向雪长老行礼。

雪长老从黄玉侍举着的宝盘之中拿起执刃大印,交给宫子羽。“此乃执刃之印,今授予你,你当为宫门尽心竭力。”

宫子羽双手跪接执刃大印:“宫子羽愿为宫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宫子羽接过执刃大印,拂袖转身,朝着高台下举起大印。

底下所有人已经会聚到高台下,一齐朝宫子羽再次行礼,声音震耳欲聋:“参见执刃——!!!”

到了最关键的一步,雪长老和宫子羽短暂对视一眼,朗声宣布:“请执刃开始选新娘。”

选婚新娘一起缓缓走上执刃殿前的广场台阶,宫子羽眯了眯眼睛,面前新娘们的红盖头微微被风吹起一角,仿佛能看见她们的朱唇中透出带着的冰冷笑意。

宫子羽站在殿前广场上,表情肃穆,分明是等待着一场厮杀。

最前面的两个新娘即使低着头,也掩盖不住她们的出众气质和婀娜身姿。宫子羽缓步上前,揭开了云为衫身边那个新娘的盖头。

“司徒红。”

意料之外的称呼,让被掀了盖头的新娘脸上的笑僵住。

“果然人不能只看表面。”

司徒红卸下了伪装,巧笑盈盈,但眼神冷竣而高傲,仿佛一切都无的谓,即使知道眼前的人早有防备,也毫不在意。因为他们的计划比宫门所知道的更加深不可测——

面前的人眉目不复温柔,眼角血光迸射,再也不是万花楼那位缱绻婉转的紫衣姑娘。

司徒红笑着,依然用温柔的声音说:“这身新娘的红衣真适合我,也让公子知晓了我真实姓名。”

宫门处处都暗藏杀意。

零星的雪花从天空飘落。一双布鞋缓缓地朝雪宫走去。

万俟哀身后的飞镰闪着寒光,飞廉上的铁链叮当作响。他抬起头,看着石台上留下的茶具和前方的庭院,嘿嘿笑了两声。

宫远徵听见不知何处传来了钟声。

角宫院落栏杆上,寒衣客单脚蹲立,保持着一个极难的平衡姿势。他身挂佛珠,一身洗旧的悲悯之气地看着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到来的宫远徵。

悲旭走在花宫刀冢的入口,在他身后,地上已经倒下四五具侍卫的尸体。他的一头乱发在风里飞舞,像一团毒蛇。

四方之魍,齐聚宫门,如索命厉鬼,此处便是人间地狱。

月宫不如前山般肆虐,身后的宫紫商对金繁嬉笑打闹,而怜雨眠望着逐渐沉下来的天,神色凝重。

黑云压城,城欲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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