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雨眠回到宫尚角房间,看见宫远徵独自坐在桌前喝着闷酒,便过去坐在他旁边的席位。
“怎么一个人喝酒?”怜雨眠捣鼓着酒壶,抓了只酒杯倒了点酒。
“酒又不是药,当然自己喝,难不成要别人喂着喝吗?”
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怜雨眠一边想着,一边举起酒杯尝了一口……好辣!
从未碰过酒的怜雨眠捂着唇,试图压下舌尖的辣意。
宫远徵拧眉看过来,从她手中夺下酒杯。
“不能喝就别喝,你这身子喝的了吗?”
怜雨眠终于压下辣意,微张着口呼气。
“一个人喝酒多闷,我这不是想陪陪你~”
怜雨眠目若秋水、眸光澄澈,笑着看人时,眼波漫卷一襟风。
“我去羽宫探望过雾姬夫人,夫人与我说,子羽哥哥又要去后山了。”怜雨眠说着。
宫远徵略带着半分不屑轻嗤:“他到有能耐,走到现在,还苦苦撑着。”
怜雨眠笑着:“那看来,是我们目拙了……”
宫远徵不语,盯着那张红润的唇,端起杯饮酒,‘咕噜’一声,酒水下喉。
可怜雨眠却盯着他,未尽之语硬生生堵在喉间,猛地瞪大眼睛。
“干嘛?”宫远徵问。
怜雨眠指了指他手上的酒杯,小声开口:“你喝的不是你的那杯……”
宫远徵低头。
“……”
宫尚角进屋时,就见宫远徵与怜雨眠离得很远,各自看专注的东西,谁也不理谁。
宫尚角看见桌子上摆着的酒,猜测宫远徵还在为刚才自己给上官浅喂药生气。
还是小孩子一样啊……
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
“还生着气?”
宫远徵不回答,耳朵有些红,闷头又喝了一杯。这次看清楚了,没拿错。
而这时金复拿着一封密信走了进来。
“公子,谷中据点送来了消息,是关于上元节当晚那个窃贼的。”
金复所说的“窃贼”,就是盗窃云为衫戒指的那个窃贼。
宫远徵接过信封,拆开密信,看了两眼后,轻哼道:“哥哥猜得没错,那个窃贼偷走云为衫的东西果然不是巧合,确实是为了引开宫子羽。”
怜雨眠凑过来,接过宫远徵递过来的信,很快就看完了。
“偷戒指是为了引走子羽哥哥?”
金复点头:“那个窃贼是旧尘山谷里的惯犯,据他招认,是紫衣姑娘指使的。”
怜雨眠抬头问:“‘紫衣姑娘’是谁?”
谁知,话一出口便让这三个大老爷们顿时有些尴尬。怜雨眠好歹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宫子羽的那些事就没跟她提,所以不知道紫衣。
金复酌情回答:“紫衣原名叶晓,父母兄长原是江南富商的家奴,后来被送到了‘朲场’……”
这回轮到宫远徵问:“朲场是什么?”
金复答:“是权贵闲暇时的游戏之所,将人放进林子,当作动物狩猎,以此寻乐。”
怜雨眠面露不忍,一旁的宫远徵也露出厌恶的表情。
金复继续说:“她的父兄都死在了‘朲场’,于是人牙子把她卖给了万花楼,取名紫衣。”
宫尚角幽幽说道:“这么看,也是个可怜人。”
宫远徵问:“所以,那晚云为衫去跟紫衣见面就是为了争风吃醋?”
怜雨眠摇头:“云为衫姐姐不像这样的人。”
宫尚角也承认这一点:“如果只是为了争风吃醋,没必要演这么一出遇贼遭抢的戏码来支开宫子羽。而且,云为衫作为宫子羽名正言顺的待娶之妻,为了宣誓主权,更应该带着宫子羽一同前往质问。”
宫尚角给自己和宫远徵各倒了一杯酒,只给怜雨眠喝茶。然后对金复说:“送两块‘玉’去万花楼吧,这个地方咱也得‘打赏’一下,好生看着。”
万花楼一派热闹,浪子高喝,娇娘媚笑,笙歌阵阵,香气似潮。但在紫衣房内,气氛反倒有些肃杀。紫衣靠窗坐着品茶,时不时瞟一眼面前坐着的寒鸦肆。
紫衣见他沉默不语,便倒了一杯茶,刚递过去,就有一只手从窗外伸进来,夺过茶来,仰头喝了下去。
寒鸦柒翻窗进屋,落地时悄无声息。寒鸦玖倒比他文雅点,在外面的窗翻进,从容的整理衣衫推门而入。还顺便把门上挂着的牌翻到‘绽放’的那一面。
寒鸦肆拿起茶案上摆放的信封,递给寒鸦柒。“你训练出来的那个‘魅’,能力出众,才貌双全,可惜连消息都送不出来,最后还是靠着我那个可怜的最低阶‘魑’帮忙,你才能拿到这个东西。”
寒鸦柒接过信封,无所谓地耸耸肩,笑了笑:“游戏刚开始,日子长着呢,你急什么?”他扬了扬手中的信封,问,“这里面是什么?”
“宫远徵的暗器残片样本和构造图纸。”
寒鸦玖一脸好奇的从后绕过来,将手搭在寒鸦柒的肩上。
“柒哥,都是兄弟仁义点,给我瞅瞅呗。”
寒鸦柒反倒看向寒鸦肆:“你那个神通广大的‘魑’给你送出什么了?让我们开开眼。”
“你不用知道。”
“不公平啊,你都知道我的了。我还不能问问你的内容?”
寒鸦肆笑了:“谁让你的手下技不如人呢?下次,如果是她帮忙把东西送出来,你就能知道我拿到什么宝贝了。”
寒鸦玖遗憾道:“看来今日我是看不到……”
没关系,自己神通广大的‘魑’早以偷摸的将寒鸦肆那里的东西记下来了。
紫衣对寒鸦肆笑起来:“你这么逗弄寒鸦柒大人,不好吧?”
“无所谓。”寒鸦柒耸耸肩,跳上窗户,准备离开,走前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对了,紫衣姑娘,你们楼下好像多了两条‘狗’,看起来会咬人哦。”
寒鸦玖接过紫衣递过来的茶,闻言瞥了一眼窗下,又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
紫衣不屑地说:“那是宫门的玉阶侍卫,乔装成仆人来盯梢。我早就发现了。”
“那你还留着他们?”
紫衣笑笑,低头喝茶,不回答。
寒鸦柒略做思考,笑了:“懂了。还是紫衣姑娘厉害。看来,宫门里有人要‘被狗咬’咯,真倒霉,哈哈哈……”
寒鸦柒的笑声随着他的身影远去。
角宫,上官浅的伤势快痊愈了,行动间没有多大阻碍,如今靠在床头,一口口喝着怜雨眠喂的药。
“姐姐的伤还疼吗?”怜雨眠端着空碗,关切的问。
上官浅掀开一只手臂的袖子,露出已经结疤的伤。
“已经不疼了,雨眠妹妹。”
怜雨眠放下碗,握住上官浅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伤。
“虽然已经结痂,但难免会有些瘙痒。”怜雨眠握着的手果然很烫,口头上带着关切的嘱咐,“姐姐莫要去抓,且先忍一忍。”
上官浅点头:“我知道了。”
怜雨眠不动声色的翻转上官浅的手,嘴上说着:“金龙胆草能促进伤口愈合还不易留疤,最适合上官姐姐,我回头再问问大夫们能不能添进去。”
微微低眸,没有看见腕上的黑线。
想起以前上官浅也曾体热、腿麻。
耳边传来上官浅的回答:“那可太好了,多谢妹妹。”
怜雨眠轻放她的手,手搭在她腿上:“姐姐在榻上躺了这么久,腿可麻了?我帮你按按。”
上官浅笑着按住怜雨眠的手:“确实有些麻了,不过不打紧,便不劳烦妹妹了。妹妹能来看我,我就很高兴了。”
上官浅看似不是伪装的样子,可怜雨眠不敢放松,寒鸦玖告诉她宫门之中至少有两名无锋刺客,只知道一个是‘魑’一个是‘魅’。
并告诉自己一个辨认的方法。
“我瞧着姐姐的手也有些烫……”怜雨眠关切的握着她的手,“是不是伤口又发炎了?需要换大夫吗?”
“无防,老毛病了。”
“那好。方才心急,没有仔细看,我观这病,也许不需要大夫……”
怜雨眠回来时,刚好宫尚角、宫远徵那两兄弟正在商议事情。
“哥,你前几天刚让我查过大夫去旧尘山谷医诊的记录。结果今天我去医馆,就发现金繁也在查这个事。”
怜雨眠过去,坐在宫远徵身旁。瞧见书桌上放的医典,随手拿了一本翻看。
宫尚角向后一靠,他的脸立刻进了阴影里:“这么巧?看来,宫子羽的脑子越来越好使了。”
“哥,我现在也不是很清楚,通过医诊记录能找到什么线索呢?”
“在查贾管事。”
“贾管事?”
“谷中据点之前送来了消息,说贾管事的妻儿失踪了,至今他们母子下落不明。”
宫远徵有些不解:“那金繁为何要查这个?”
宫尚角说:“贾管事的儿子得过重病,据说是在两年前被宫门的大夫给治好的。我猜,他们想查这里面有没有可疑之处。”
宫远徵沉思,看见怜雨眠在翻看着医书,嘴上问着宫尚角:
“哥,你翻看医书,也是因为这个?可疑之处在哪儿呢?”
宫尚角点头:“将死之人不但突然起死回生,还变得力大无穷,确实可疑啊。”
力大无穷、起死回生……
翻页书籍的指尖一顿,素来不通医术怜雨眠突然想起宫远徵曾经培育出的‘出云重莲’。
宫远徵之前要务在身便在医馆待着时,嘱咐自己去徵宫代劳浇了一些培养药液,眼看着就要开花了。
不过,更深刻的印象是,宫远徵好不容易成功培育出一朵,就被老执刃宫鸿羽取走了,给前少主宫唤羽突破玄石功用。
没想到辛辛苦苦培育出来本想给宫尚角哥哥的出云重莲,竟给了‘哥哥’,为此宫远徵是臭着个脸在医馆待了好几日,一见宫子羽就没好脸色,怜雨眠也是亲眼见证的,印象十分深刻。
不过……贾管事怎么可能拿得到‘出云重莲’,怜雨眠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宫远徵想到了什么,但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远徵,你想到了什么?”
“没啥,我刚想多了,没可能的事儿……治病只能对症,解除病灶而已,不会突然力大无穷的。这都是民间传说中才会有的。”
宫尚角沉思道:“看来有必要找个时间去后山问一问月长老了。”
怜雨眠捏着书页,看似低头看书,实际上早已竖起耳朵听着。
宫远徵一听,立刻说:“哥,你去后山……可以顺便打探一下宫子羽闯第二域的进度。”
宫尚角意兴阑珊:“打不打探,也改变不了结果。”
“哥,你就不担心他吗?”
宫尚角站起身来踱了两步,“他如果是个废物,何必担心。倘若他真有本事,那也无须担心。”
宫远徵看着宫尚角,似懂非懂。怜雨眠却放下书,听着宫尚角的话气,莫名听出一丝‘期待’……
街中小道,宫远徵边想着事情边往医馆走,越想越不对,越想越烦。
“远徵。”
回头一看,见怜雨眠匆匆赶上自己。
“做什么?”宫远徵一见她就想起那件尴尬事,有些别扭的扭头。
怜雨眠倒像是忘了,如往常般走在他旁边。
“我也想去医馆。”
宫远徵见她如此,心里涌起一丝不爽,背着手往前走。
“怎么?又哪里不舒服?”
怜雨眠回答:“没有。我只是想学习一些医术傍身。”
“学这个做什么?又不是没人给你看病。
再说,学医不是吃饭,是吃苦,要花费很多的精力。”
“嗯。所以远徵才这么厉害。”
宫远徵嘴角上升一个点,又克制住。
“要学什么?先说好,可别叫苦。”
怜雨眠看似斟酌了:“唔……就是想学一些简单的,比如说我忽然发热、腿麻……这会不会是中毒啊?”
宫远徵嗤笑:“也有可能是你身子太娇气。”
怜雨眠坦然一笑:“这倒也是。”
“不过我可先提醒你,学习归学习,可别添我麻烦。”
怜雨眠点头:“你放心,我请教别的大夫时,绝对安静,尽量不吵到你。”
宫远徵停下脚步看怜雨眠。怜雨眠被他看得莫名其妙,问:
“怎、怎么了?”
宫远徵看了很久,最后嗤笑一声,反而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
“你最好说到做到。”
头也不回的大步往前走,怜雨眠没追上去,等拉开距离的时候才低头笑,笑着笑着又心生悲苦。
调整好情绪,才迈步追上去。